唐元看了看戰圈,皺著眉頭問道:「這些乞丐呢?」張玉接著說道:「乞丐便好一點,平日裡在這裡乞討,便睡在這碼頭的角落裡。有事做了便做事,碼頭的管理大哥說,這批乞丐都是認真幹活的,如果幾位爺願意,可以長期僱傭,我們碼頭供應的全杭州的貨物,幾乎每天都有事干。」唐元嗯了一聲:「回頭我們商議一下。只是我若是參與這地方小型惡勢力,似乎會引起杭州的生態不平衡。只怕這些混混時日久了沒有收入,會更加惡化。」
突然戰圈裡那兩個有點身手的乞丐不知是因為體力不支還是別的原因突然被一個混混一拳打翻,倒在地上,頓時一群吃盡了苦頭的混混頓時撲上去,要痛打落水狗。突然人群中竄出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孩,站在那個倒地的乞丐身前,用自己瘦弱的身軀擋著一群彪悍的混混。小孩倔強的說道:「你們不能傷害我叔叔。」
「哪裡來的小屁孩?滾開!」一個混混喝道。那小孩倔強的挺起了胸膛:「我不會讓你傷害我叔叔的。」那混混大手一推,小孩頓時倒退幾步倒在地上。地上還的漢子強忍著痛,抱著地上的小孩,承受著背後暴雨般的拳腳,口鼻中溢位一絲鮮血,虛弱的對小孩說道:「努力活著,找到小姐,和幾位哥哥。」
小孩突然從那漢子的保護中跑了出來,大力一退打的最狠的那個混混,大聲喊道:「等我找到我哥哥,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幾個混混停手大笑道:「你哥哥?你哥哥是誰啊?是逍遙六義?是十三世子?還是當今聖上!」那小孩憋紅了臉喊道:「我哥哥是雷劈倭寇的天師方勉,你們這樣欺負我們,他們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幾個混混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了:「我們說什麼,你還真是什麼啊?你哥哥是方勉,我老婆還是李華梅嘞。」小孩的眼中突然閃出一絲光亮,興奮的說道:「你認識我家小姐?不對,你不是四哥,四哥不會像你這樣欺負人的。」唐元聽到那個混混侮辱四嫂,頓時眼中閃出一絲寒光。但是那個小孩說自己是方勉的弟弟,卻是叫人費解,想來他們在杭州有頭有臉,吹牛攀關係的也不在少數吧。他們的事跡街頭巷尾無人不知。
「小雜毛,給你幾分眼色,你還真當開了染坊?逍遙六義是什麼樣的人物?有你這個乞丐弟弟?滾一邊去吧!」說罷一腳正要踢出,突然腿上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眾混混大吃一驚,怒罵道:「誰下的黑手,踢得我們大哥。」
「我踢的。」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來。
「你是哪裡來的雜毛?敢管老子的閒事?兄弟們揍他。」地上的混混一邊痛呼一邊嚷道。來人眉頭一皺,厲聲說道:「出現不遜,不想活了麼?」一眾混混見華戟英武非凡,想必大有來頭,也不敢先行動手,只問道:「你到底是誰?」
「華戟。」
嘩,圍觀人群傳來一陣譁然,想不到竟然見到逍遙六義的老大,華戟。那一眾混混嚇得倒退幾步,那老大躺在地上呼道:「別聽他吹牛,哪裡有那麼多華戟。揍這個混蛋。」身後的張玉帶著一眾侍衛走上前來,唰唰唰的拔出了腰刀「大膽!竟敢對華爺無禮!」這張玉肩負著六義長街的治安,自然人人都識得,這群混混自然認識張玉,張玉都稱其為華爺,那自然是華戟無疑了。那一眾混混頓時嚇得跌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說道:「大哥,真的是華戟。怎麼辦?」
那小孩突然眼中精光一閃,跑到華戟跟前了,卻被張玉一把攔住了:「不要靠近華爺。」小孩使勁的擺脫兩個士兵的束縛大聲吼道:「你若真是華戟,你可記得那一場血戰死了母親的小孩?」華戟和唐元一愣,心中一動,唐元趕緊跑去小孩身邊,給他擦去臉上的灰土,撩開凌亂的頭髮。一見那臉龐,唐元頓時僵在當場,轉頭激動地喊道:「大哥,大哥,是老七啊!他是老七!老七我是六哥,六哥唐元啊。」
那一群乞丐頓時嚇的不輕,想不到這個小周竟然是逍遙六義的老七。眾人只知逍遙六義,哪裡知道這個最小的弟弟周誓。這一年多沒見,華戟他們都富態起來了,雖然容顏未變,但是華服錦衣,金冠銀束。便是看著相似也不敢認了。而周誓更是被泥灰濛的全臉都是,頭髮如枯草,衣衫襤褸,想必也吃了不少苦頭了,直叫華戟和唐元心中揪心一般的疼。同是兄弟,自己錦衣玉食,最小的弟弟竟然淪為了乞丐。
那幾個混混一見更是嚇得面如土色,這個小孩是老七?那豈不是真的是逍遙六義的弟弟?自己得罪了華戟不說,還毆打了老七?這要是計較下來,自己豈不死無葬身之地?說罷便腳底抹油,只留下那被打斷腿的混混老大。
唐元抱著周誓,愛憐的撫摸著他瘦弱的肩膀,眼角掃到那正要爬走的混混,眼中閃出一絲凌厲的殺氣:「站住,侮辱四哥,四嫂,辱罵老大,打傷老四,你說你該不該死?」
那混混頭目頓時嚇得身如篩糠,面如土色,只顧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請華爺與唐爺放我一條生路,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華戟鄙夷的哼了一聲,唐元厲聲說道:「你問我們家老七,老七若是肯放你,那你便滾吧。老七若是要計較,那你便留下命來吧。這杭州我們要弄死一個混混,只怕無人會問吧?」
「大哥,老六是不是看到老七了。」遠處傳來一陣呼喊,閔岳,包家兄弟,方勉,李華梅都騎著馬兒趕來了。唐元扶起地上的徐立新,轉頭一看已經賓士到跟前的數人,便問道:「你們如何來了?」「方才劉大差人來說你們可能找到老七了。」這劉大劉廣坤是多聰明的人兒,自然知道找到了老七非同尋常,事先差人來通知了其他幾人,便繼續去賣魚去了。
方勉跳下馬來:「老七,可有事?」周誓一見幾位哥哥都到了,頓時將憋屈了無數日的淚水噴發了出來,哇哇大哭著,說不出話。李華梅心疼的擁著老七安慰道:「老七不哭,小姐在這裡,你安全了。」幾個兄弟扶起徐立新問道:「老徐,怎麼樣了?」這徐立新與陳標也是老李的心腹,也是方勉他們的好兄弟,好戰友,血戰釣魚嶼殘餘下來的兄弟。
徐立新艱難的動了動身子,虛弱地說道:「屬下參見小姐,姑爺。」方勉一把按住他:「什麼時候了,還在行禮,老陳呢?怎麼沒在一起?」徐立新說話艱難,唐元瞅到那一群角落裡的乞丐,趕忙跑上去,那一群乞丐嚇得跪倒在地,磕頭說道:「真的不關我們的事啊。」唐元也不怕污了身上的狐裘,拉起為首的乞丐,溫聲道:「這位大哥,老七與徐大哥,陳大哥之前是否和你們住在一起?」那乞丐見唐元方才殺氣逼人,現在卻消散無形,也不再害怕,便說道:「數月前,我們在海邊尋些貝殼,魚蝦來吃,不想卻發現了他們三人。便帶了回來。那陳大哥得了腐蝕病,前些時日還能出來,最近幾日日漸惡化,我們幾人在碼頭做工得的銀錢根本無法給他治療。今日又想出來弄點錢給他補補身子,想不到受到他們阻擾,至今還未能買些吃食回去。遇到你們便好了,快快救救陳兄弟,若是這樣下去,只怕他沒幾日可活了。」那乞丐眼中淚光閃閃,這一群有男有女的有老有少的乞丐,抱成一團嗚嗚的苦著:「陳大哥和徐大哥來了之後我們才不再收這些混混欺辱,他們打不過陳大哥和徐大哥,自從陳大哥病重之後,只有幾個男人和徐大哥對著那麼多的混混,就經常搶不到生意了。」
唐元聞言大驚失色,急切的問道:「老陳在哪裡?快帶我前去。」那乞丐說話間也已經是淚流滿面。華戟聽到此言,立刻下令道:「張玉,速速隨四夫人回去,將老七與徐大哥安頓好,再請童小姐為徐大哥開些許調理的藥。老三老五,你們去將這些乞丐兄弟安頓好,給他們弄點吃穿。以後給份事情給他們做,不再讓他們顛沛流離了,再吩咐一輛馬車前去接陳大哥回來。老二老四老六,我們去看陳大哥。」這裡乞丐中跳出一人說道:「幾位,我早年曾是浙江衛所軍,會騎馬,你們借匹馬給我,我帶你們去。」華戟點點頭,牽了一匹馬,將韁繩交予他的手裡。
到了破廟前,華戟跳下馬來,一腳蹬開破爛不堪的廟門,只見角落裡躺著一人,渾身散發著腐臭味。閔岳趕忙跑上前去:「是潰瘍,不好了。快快帶回去,已經發炎了。」陳標一聽有人說話,掙開渾濁的眼睛,一見卻是方勉,立刻激動的抓著方勉的手,說道:「姑爺,救將軍!」
「救將軍?兄長怎麼了?!不行,你別說話,我們先要救你。」方勉一把抱住陳標,想抱起陳標,突然胸中一痛,齜牙咧嘴起來,他的蠱未曾解除,傷口難以痊癒。華戟一把抱起陳標,走出屋外,也不怕腐臭之物沾到了自己的衣物。恰好包資親自駕著馬車趕來喊道:「大哥,快把陳大哥送上來。
回到酒館中,閔岳便將陳標泡入藥水中,陳標身上本是長期在海里的潰瘍,只因為未曾得到救治,因而惡化,生蛆了,閔岳幫他消毒之後泡入藥水中。陳標的癢痛便減少了不少,方勉便問道:「陳大哥將軍到底怎麼了?」
陳標頓了頓說道:「姑爺,將軍被困島上已經數月了,倭寇此番未曾攻打,只困著將軍,隔絕我們的食物來源,想要餓死將軍,幸好先前姑爺在島上開闢了農田,製造了煮水之法,只怕將軍支撐個三五年不成問題,只是總是這樣被圍著也不是辦法,將軍便讓我們來尋你們,裡應外合。周誓便吵著要見哥哥,將軍拗不過他。便讓他隨我們來了,我們的小舟被海浪打翻,我們便被漂到了杭州。但是始終找不到你們。身上的錢財花光了,而且杭州這裡不收外人做事,只能淪為乞丐。」
起初方勉的神色大駭,後來聽到只是圍而不打,這才定下心來,說道:「陳大哥,你好生養傷,老七和徐大哥我們也帶回來了,徐大哥只是受了些小傷,老七好好的,沒有什麼問題。這繁華的杭州便是我們家的,你想要什麼便有什麼。」
陳標會心的笑了笑說道:「我就知道姑爺非池中之物,必然能一飛沖天,只待救出將軍,帶他來這杭州享福。」
「據說今天諸位兄長尋得了失散的老七,可有此事?」丁煜笑嘻嘻的說道。方勉點點頭,笑道:「老天眷顧,大家都沒事,否則要我於心難安。丁兄老大說你有事和我們談?」
丁煜嘆了口氣,遞上了一張委任狀。原來當今聖上要王爺出海軍清剿倭寇,這王爺手裡有幾個兵?還全壓在了襄陽。想必也是王振那廝想來削減王爺的實力。方勉微微一笑:「丁兄是想把這委任狀交給我們?只怕不妥吧?」丁煜笑道:「楊大人的弟子帶兵剿殺倭寇有何不妥?況且,你這六義長街只能有這麼些衛隊。而你接了這委任狀便可有多十倍百倍的正規軍。方兄不心動?」
方勉一伸手,頂到丁煜鼻子下面,說道:「拿來!」丁煜老臉一紅嘆了口氣說道:「哎,什麼都瞞不過你!」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上書:大明水師都指揮使。方勉一驚大笑道:「你小子夠黑,居然想黑去這官令。
丁煜嘿嘿一笑:「這非官令,是皇帝御賜令牌,方兄要之無用,在官場中卻是一件寶貝。」眾兄弟都哈哈大笑道:「好你個丁煜。來來來,喝酒喝酒。」這可不是官,只是一個封號,但是那塊令牌卻是象徵著另一個含義:「如帝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