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向他們行禮的路人不計其數,唐元與華戟乾脆下馬而行。這兩邊的店鋪一邊是他們自己的產業,另一邊則留給別人作為生路,若是他們沒有賺到銀子,又如何在自己的娛樂場所中消費?這一點他們早已深思熟慮,只不過,六兄弟在杭州無論花多少錢,最後都會回到自己的手中罷了。
「華兄!唐兄!」突然前頭一人攔住華戟與唐元,正是丁煜。華戟和唐元急忙抱拳道:「丁兄怎麼出現在這裡?不是隨王爺回襄陽府了麼?」丁煜哈哈笑道:「你們兄弟啊,成天在那高牆大院之中,如何會知道。我早已回來多日了,不過這幾日恰好有事尋你們。」
丁煜從懷中掏出一份報紙,正是包峰所創的報社用活字印刷所發行的報紙。丁煜遞給華戟,指著上面一行碩大的字。華戟默默念道:「倭寇船近日在黑水洋處活躍,對李朝與我天朝的商隊打擊甚重。」唐元默默的說道:「這倭寇四島,距離李朝甚近,且倭寇生性好鬥,這沒什麼稀奇的吧。」
丁煜點點頭說道:「只是這黑水洋距離京師甚近,況且這東海乃是我大明所有,這李朝更是我大明的附屬國。若是容這倭寇猖狂,那我大明顏面何在?這裡人多眼雜,不便多說,不如今晚我到貴處,待諸位兄弟齊聚一堂,再好好洽談此事?」
華戟笑道:「也好也好,今日我們兄弟恰好都來了這六義長街,不若丁兄晚上一起前往飲酒,再來細談此事。」丁煜點頭笑道:「也許久沒與幾位兄長痛飲了,今次不醉不休。」說罷,便往王府去了。華戟看著丁煜笑道:「王爺走了,這丁煜也開始忙了,哎。」唐元笑道:「我們本身無根浮萍,安了家,便是立了根。而這丁煜卻才剛剛成長,路還遠得很。」
兩兄弟邊走邊聊,看著繁華的六義街,心中感慨萬分,如今就算把資產分成六份,也足夠當杭州六大首富了。兩世為人,何時有過這等榮耀?如今他們橫跨黑白,傲立官匪。確確實實是不折不扣的中立了。且又俠名遠播,名揚大明。許多說書先生也已經在那酒肆茶坊中將他們的故事傳了百八十種版本。
便是方勉雷擊倭寇那一段,便有六十多種版本。有說方勉乃是雷公下凡,有人說他們與老七周誓結義之後,恰好形成了北斗七星之勢,能逆天改命。一個個講的吐沫橫飛,宛如親眼所見一般。
不知不覺走到了那西湖邊,唐元看著那湖水,彷佛看到了當日方勉口噴鮮血,暈死在畫舫之上的情景。惴惴不安的說道:「老大,四哥的傷勢應該沒多大問題了吧?」
華戟點點頭猥瑣地笑道:「我想應該吧,這老四日日夜夜與弟妹纏綿,也未曾精盡人亡,想必是沒事了。只是老二說,蘇綿給的只是壓制的方子,老四體內的是蠱,是活物,藥劑根本起不到根本的作用,只怕日後發作起來……」
唐元嘆道:「童姐姐也私下裡說了,便是發作,只是苦了四嫂,這四哥卻是無礙,只是我們久久未能查出下蠱者。看來我們不能死磕在杭州城中。必須要擴大經營了。」這杭州城中,車伕,球員,報童,屠夫,妓女,衙役,城守。無處不是他們的人,他們可謂耳目眾多,手眼通天。只是這兇手一直未曾露面,實在讓人心焦。突然一支人馬飛馳而過,險些撞倒行人。華戟喝止隊伍,嚷道:「你們是何人名下?為何在街上疾馳狂奔?」為首的將領抱拳道:「實在對不起了,這位公子,我們乃是姜天遠城守的部下。有人在我們的碼頭打架鬥毆,我們這便是急沖沖趕來來處理的,冒犯之處請見諒。」突然那將領眼中一亮,望著華戟背上的那把長刀,突地一聲跪倒在地:「屬下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華爺。請華爺見諒!」
唐元拉起他,笑道:「我是唐元,帶我們去看看,何人在打架。」那將領一聽,頓時大吃一驚,忙拜倒:「屬下見過唐六爺。」華戟笑道:「起來,起來,大男人這麼愛跪作何?」心中對手下的兵士謙遜有禮還是滿心的歡喜。
那將領臉一紅,笑道:「屬下忘了幾位爺的規矩了。」爾後大喊一聲:「兄弟們,下馬,陪同華爺與唐六爺一同前往。」
「這漕運碼頭時常出這些事嗎?」一行人疾步走著,同時也在閒聊著。那將領點點頭說道:「這倒不是,只是漕運時常要請那些無業的乞丐和混混,我們給的價錢頗豐,他們時常為了賺這筆錢大打出手。便要我們來處理,此次想必也是這個原因。」
華戟點點頭,這種事在哪個時代都顯而易見的,無法阻止,也無法避免,只要對自己沒得損失就沒問題了。六義街雖然吸納了不少無業游民,卻也是看人品的,並不是三教九流全部吸納,就連收納過來的渾江派,也慢慢將一部分匪心不改的人驅逐了出去。現在的渾江船廠裡面都是些樸實的木匠,漁民,還有就是精壯的兵犢子。這群乞丐與混混,平日只有貨到了,便招呼他們幫忙卸貨。沒貨時,便讓他們自行討生活,這幫混混平日裡賺了點錢,就揮霍了,就再來此處,等待著賺錢的機會。如今卻來了另外的幾個人,老實巴交的,所以漕運的管理人員便喜歡你找他們,省的找一群混混,貨物里總是要少一些東西。這些混混長期沒收入便不答應了。於是與這個窮苦的百姓打成一團。
仰望,晴空萬里;遠視,大運河如飄飄蕩蕩的碧玉帶,大型運輸船牽引著成串的木船在破浪航行。北望,大運河從天邊白雲深處排空而來;東望,錢塘江滾滾滔滔穿過無邊的綠色田野往大海奔騰而去。
大運河清波蕩漾,這許多船兒是東去東海,還是北去揚州?遙想數百年前,當隋煬帝開發這條南北大運河的時候,龍船鳳舟倒映流水,何等絢麗、何等豪華!歷史的長河有如大運河,光陰消逝,時間推移,現在在大運河兩岸,在兄弟幾人的治理之下,在兩岸的大堤上,新植的楊柳在迎著春風吐翠,吆喝吶喊聲,叫賣聲。商販雲集,遊人如織。
水面更是一片繁忙,大小船隻來來往往,在這水面的分岔口穿行。東邊一艘體型寬扁的大船緩緩駛來。船頭邊緣站著三個人正在聊天,卻是那劉氏三兄弟,這船便是中立酒館的漁船,日日將那海里的鮮蝦美魚送到這杭州中販賣,價格不高,便是尋常百姓也能吃得起。華戟和唐元看著那緩緩駛來的船隻會意的一下。華戟揀起一塊石頭,奮力的丟到了船上。那一丟砸的極准,直直的掉在船中三人的跟前。倘若偏了分毫,就會砸中人了。那船上三人被打斷了閒談,正要發怒,轉頭一看卻是華戟與唐元壞笑著看著他們。便笑著大聲叫道:「大哥,六哥,怎麼往這裡來?」華戟也喊道:「快來渡我們過河,碼頭有些事要處理。」
「好嘞!」船上的船伕聽到華戟的喊聲,一聲吆喝。船舵一擺,便往岸邊靠來。華戟一行人栓了馬匹跳上船來。還未到碼頭便聽到吶喊和辱罵之聲。看來是在打群架了。華戟跳上岸,一看那碼頭前面的空地上,一群凶神惡煞的混混和一群乞丐正在大打出手。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敢在碼頭的大院中鬥毆,影響了逍遙六義的生意,只怕以後再也賺不到錢了。
那打成一團的明顯是混混占了上風,只有幾個年輕力壯的乞丐正怒目瞪著混混,其中有幾個乞丐看似有些身手,身下倒著幾個正在呻吟的混混。華戟好奇的問劉廣坤:「這裡可有個乞丐的幫會?叫丐幫?」劉廣坤尷尬的笑笑:「這乞丐就是乞丐,再聚整合幫會,便更乞討不到了。」華戟一陣語塞,好像這也是,前世的小說中,金大師經典小說中的丐幫,都是武林中人,以武為生,這才成立起了丐幫。而這現實社會中,乞丐都是窮苦的百姓,不要說懂武功,平日裡連吃都吃不飽哪有多餘的力氣練武?這乞丐一旦結成幫會,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去要飯,別人都以為是來搶劫的,便是願意給,那誰也給不起啊。
華戟笑著搖搖頭,看向那戰圈中,問道:「你們平日都是怎麼處理的?」那將領愣了一下問道:「是與我說麼?」華戟點點頭,笑了笑:「這位大哥叫什麼名字?」那守衛笑了笑:「回華爺的話,屬下叫張玉。」華戟點點頭:「張玉大哥,你平日裡是如何處理這些事的?」張玉說道:「這個別人的紛爭我們不好插手,我們畢竟不是執法者,我們能做的只是維護自己的安全。不過他們鬥毆不能傷及無辜,否則我們要管的。畢竟這六義街幾乎是我們逍遙六爺的。只要他們不過火,我們便會在他們分出勝負後上前來勸解。要是鬧出人命官司,那也就不妥了。這樣的紛爭幾乎沒幾日就有一次,那些混混賺一天的錢之後便會把錢花完,等自己沒飯吃了,這才繼續來等工作。劉家大哥們的這一批魚也需要勝利者來搬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