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音閣中賓客滿場,幾大院落里人聲鼎沸,除了觀看歌舞之外,豪賭美酒均是賓客們的消費去處。
近幾日來,天音閣的生意幾乎夜夜都如此火爆,人們紛紛傳言,此閣後繼有新人,閣主月牙兒被冠軍侯包-養了以後,閣中便又推出了全新的王牌。
岳琉璃!
此女一登場,瞬間又令天音閣眾目所望。
鑑於府中多事,蕭野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光顧這裡了,今夜一到,頓時便被閣中氣場震懾。
客滿為患!如此下去的話,閣中豈不是要賺得金滿缽滿?
只見此時高高的亭台上,美人隻身落座,手彈琵琶,伴奏唱著痴情哀怨的曲調。
香肩玉膚,清艷脫俗,正應了那句「美而不妖、妖而不艷、艷而不俗」的諺語。
初一見,蕭野不禁也被岳琉璃的驚艷震驚,向閣中血筆秀才一打聽,立即搞清楚了這岳琉璃的來歷。
「話說這岳琉璃岳姑娘,身世也挺是可憐的。她自幼喪父,母親一手將她拉扯大,但不久前母親去世,因此這才淪落街頭,賣身葬母。閣主見她可憐,於是替她葬了娘親,讓她到閣中來,謀取一份活計。侯爺,你說,她可不可憐?」血筆秀才是天音閣中的記帳先生,年二十六,飽讀詩書,可惜屢試不中,仕途無門,至今仍是個秀才,只能流落到這天音閣中當個小小的記帳先生。
「可憐。」
自來到帝都後,蕭野便時常做客天音閣,且因他與閣主月牙兒關係匪淺的緣故,所以閣中的諸多人物都跟他頗有交情。
母夜叉、大漠判官、風流劍客……等等。
但這話乍聽起來,卻讓蕭野產生了疑問:「看來她家世還算不錯,不然這些年哪來的工夫去練就這身好本事?」
「我說侯爺,這可就是你們這些王孫貴族不懂人間淒涼了呀!」忽然,蕭野話音方落,一隻肥大的手掌就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循著這聲音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立著一堵肉牆。
這是個人高馬大又肥頭大耳的中年女人————母夜叉孫惠娘!
這女人長得凶神惡煞,骨子裡也凶神惡煞,有她坐鎮天音閣,幾乎很少有人敢到這裡來鬧事。不久前只因她那遠在幷州的丈夫死於非命,因此回去替亡夫料理後事不在閣中,不然的話,恐怕就輪不到蕭野來痛打劉文昊了。
這是閣樓的雅間,並不人多嘈雜。
蕭野微微一笑,問:「哦,此話怎講?」
母夜叉骨子裡透著股正氣,說道:「天下百姓,生活貧苦,許多女兒家自幼便被賣給好人家,學習琴棋書畫,而這些好人家,自然也不會白白付出,等這些小女孩長大成人後,他們往往就會把這些買來的女兒賣到類似於我們這樣的閣樓來。如此一經周轉的話,價格翻倍喲!」
「哦?那你替她葬母,到底花了多少錢?」
「這個嘛。」孫惠娘神色一動,總算是嘻嘻賠笑:「三十兩銀子啦!」
「三十兩銀子?」
蕭野驀地愣了一下,這麼個清艷脫俗的美人,居然就只賣三十兩銀子!那麼,今日在晉王李干那裡贏回來的兩千兩黃金,豈不是要買差不多一千個這樣的女子?
蕭野震驚,血筆秀才卻又狠勁兒地用腦門磕桌子了。
「母夜叉,替小生找塊豆腐來,小生一頭撞死算了!」
被誰叫綽號都行,偏偏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不可。孫惠娘頓時大怒,竟一把抓住秀才衣裳將他拎起來。
「死讀書的,信不信老娘一屁股坐死你!」
無比霸氣的恐嚇,秀才哀聲求饒。
這裡,既有浪漫優雅的江南情調,又深有黃沙大漠的豪放粗獷。秀才在這閣中做事,一年下來也不過掙取十兩紋銀,而這一個美人的身家最起碼都要三十兩。
他算了算,除卻自己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外,不知何時才能給自己買一個如此漂亮好看的姑娘……
不過岳琉璃的身世看來確實也很是悽慘,她邊彈邊唱,居然是落著兩行晶瑩的淚花唱的,看得人心疼不已。
霍風流抱劍倚窗觀望,嘆息連連。
此人三十來歲,滿臉鬍渣,濃眉黑眼,一身潦倒。他便是風流劍客,據說早年因殺了人被官府通緝,因此遠走大漠仗劍為俠,後被仇家追殺,幸得天音閣閣主收留,這才在帝都落下腳來。身在江湖,他從不對人說他的真實姓名,只說姓霍,號「風流劍客」人稱「霍風流」。
蕭野湊過身去,問道:「老霍,你嘆息什麼?」
霍風流目不轉睛地仍然盯著窗前的亭台,說道:「若能得此佳人為伴,此生無憾矣!」
「如此嚴重?」
見蕭野不信,霍風流認真道:「古人云,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可你看,此女卻是聲情並茂,有情有義,必是個情深義重之人。否則,換是平常人,誰肯賣身葬母出賣一生名節?」
「好像……有些道理,不過你憑這點就能肯定她有情有義?」
霍風流搖頭:「非也!因為這姑娘絕非凡人,她將所得的錢財,全都施給了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孤兒。侯爺,你說,她這不是有情有義是什麼?」
聞言,蕭野陡然震驚,再看去時,那亭中奏唱的女子,儼然已不再庸俗,竟出塵如仙,令人止不住便要仰望。
既然說不動宮月,讓她再繼續待在天音閣也好,畢竟現在她已經從台前走到了幕後,不再拋頭露面,而且閣中高手如雲,大漠判官風流劍客等均是一流的劍客武者,宮月對他們有再造之恩,有他們在,宮月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來到閣中後院的天香樓,向宮月一打聽,這岳琉璃的身世果如秀才所言,很是悽慘,而且性情還樂善好施,所得的錢財均拿去接濟落迫流浪於街頭破廟中的那些孤兒。
看夜色已近巳時末,子時即到,蕭野正打算回去呢,這一句話出口,他停下腳步。
「月兒,你這話何意?」
宮月冷笑:「難道侯爺還要明知故問麼?好了,侯爺你且回去吧,我要準備歇息了。」
說罷,白色帷幕拉上,只徒留幕中燈光映襯的人影晃動。
看來,月兒是誤會了。不過,這樣也好。蕭野嘆息,從後院出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鐵英也似乎有些脾氣,看見蕭野出來居然連個招呼都沒打。
蕭野感覺渾身疲倦,才打了猛虎,渾身虛脫得緊,懶得去解釋那麼多。
鐵英駕車繞過天音閣背後,從這裡可更近一步地到達坊門,忽然,蕭野透過車窗看見天音閣後門處也停放著一輛馬車,一個白色素衣打扮的女子從門中出來,上車也要往坊外出去。
岳琉璃?
藉著昏暗的火光,蕭野看清那女子正是傳奇一般的天音閣美人岳琉璃,於是給鐵英支應了一聲,讓他駕車跟隨那輛馬車一起出去。
這個心地善良的女子,令他想起了一個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