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宇文家族要重登歷史舞台了。呵呵,這大秦帝都,看來也要風雲變色咯。」車駕里,蕭野嘆息苦笑。
雖然自身也出自邊關軍鎮,但各鎮之間卻彼此不相往來,時而還會爆發直接的軍事衝突,因此,鐵英並不認得宇文家族的人。
只是傳聞中,那個家族中曾出過一個非常厲害的人物。
他皺了皺眉,問:「公子說的是方才那飛奔而過的一眾鐵騎麼?」
蕭野呵呵大笑:「看來鐵英也會識人辨物了,只這麼一說,你就知道了那眾鐵騎的來歷。」
果然,放眼天下,御林軍和禁軍直屬於朝廷掌管,絕不可能如此在帝都大街上縱馬馳騁。而十二鎮軍鎮諸侯中,天雄軍人多勢眾,軍力最強,但正也因此,慕容昭常以諸侯之首自居,士兵也都是精甲堅銳,軍容嚴整,少了幾分豪邁彪悍的氣勢。
武威軍鎮守西涼,多羌狄勇士,作風粗野奔放;鎮南軍坐鎮荊襄一線,以水戰稱雄,因此戰士相較於北方來,多了許多文雅拘謹氣質。
從方才那一眾鐵騎身上,鐵英依稀望見了幾分定國軍的影子!
勇武孤膽、彪悍豪放、不拘小節,雷厲風行!
鐵英暗暗吃驚,問:「鳳翔軍十年來一直默默無聞,怎麼忽然之間卻出現在帝都了?」
「汾梁兵變,烈帝不會不為所動,所以,他要重啟鳳翔軍了。鳳翔軍,本來就是他手上一顆鑲在西面扼守關中的棋子。他是個很會利用棋子相互牽制平衡的下棋高手,汾梁兵變,若是有鳳翔軍出手,再大的兵變也無濟於事。」
「可是,他真的放心宇文家族嗎?」
蕭野笑了,「宇文孝本來就對他忠心耿耿!當年事變,鳳翔軍擁兵十萬,且都是精銳勁旅,若取天下,易如反掌。可終究宇文孝還是尊他為帝,位封上柱國,震懾天下諸侯,無人敢動。只是後來天下坐穩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也免不了兔死狗噴鳥盡弓藏的下場!」
鐵英雙手一緊:「難道……宇文孝的死,另有蹊蹺?」
「噓!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蕭野笑了笑,說道:「無論如何,宇文家的忠心是經得住考驗的。宇文孝死後,宇文復這個理應接替父業的世子,不是一直都待在帝都養尊處優嘛,承襲上柱國勛,還當上了駙馬爺。你說,危亂時期,這顆棋子再顯用處,而且還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棋子,他為何不用?此次南征,已充分展示了宇文復的實力,他其實並不是個懦夫!」
不知道這世上究竟有沒有心有靈犀這回事,只是眼下的南疆戰局走向,卻正如了蕭野所料。
宇文復一路勢如破竹,兵鋒直指金陵,吳子駒回軍救援,被宇文復南北夾擊大敗,收復江淮之地,指日可待。
看來,天下果真是又要風雲變色了。
不知怎的,鐵英按捺已久的血熱一時間又上得頭來,說道:「那有什麼,要打起來,我們定國軍可不怕他們!」
「你小子可別亂說話,現在,我們已經跟定國軍沒什麼瓜葛了,你要記住。」
鐵英不情願地「哦」了一聲,調開話題問道:「剛才晉王邀請,公子幹嘛以傷謝絕啊?晉王在朝中與諸將多有來往,如果公子前去的話,說不定還會認識更多的將軍呢。」
蕭野悵然嘆息:「性情暴戾弒殺,如此屠夫,不談也罷!」
「……」
十月深秋,清晨已多了涼意,晨光溫暖處,正是習武練劍的好地方。
然而今天的後花園中,卻變得安靜恬淡,少了上官燕那嘰嘰喳喳吵鬧不休的聲音,蕭野倒是覺得忽然一下子不習慣了。
雖還是有倩影舞劍,只是卻仍然很是安靜。
是陳婧瑤,她一襲白裳,花中揮舞,美麗翩躚,只是那劍勢中,卻夾雜了一絲朦朧的幽怨。
咻!
似是已完全沉浸在劍意之中,無暇顧及到身後已有來人,她驀然轉身回刺,劍尖恰被蕭野二指夾住。
她陡然惶恐:「侯爺恕罪!妾不知侯爺……」
「大早上的,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練劍?平常不是還有燕子在嗎?」蕭野問著,眼神不禁又被這少女的美貌容顏所吸引,「我怎麼覺得你心事重重,是有什麼心事嗎?」
陳婧瑤臉上一紅,說道:「侯爺恕罪,燕子和兩位姐姐,她們一同前去赴了魏王妃的盛約,靜瑤無德無才,不敢登那大雅之堂,因此……謝侯爺關心,妾身只是時常想到仍在邊關充奴,生死未卜的父母雙親,因此這才暗感傷懷,還請侯爺見諒。」
與其他三個女孩不同,陳婧瑤的父親陳仲庭曾任朝廷侍御史一職,官雖不大,可卻也出入朝堂,協助御史中丞接受公卿奏事、舉劾非法,只是後來因直言上諫觸怒君威,被削職流放、鎮南軍軍中充作軍奴,幼女陳婧瑤充入掖庭宮,為皇家奴婢。
要不是蕭野須依照侯府規格納妾的話,她還不知要到何時才能解脫。只是父母邊關充奴已有六年,一直渺無音訊,更不知是死是活。
蕭野恍然大悟,要不是聽陳婧瑤這麼說的話,他原先還以為陳家的事故也跟其餘三個女孩的家事一樣,已經無人生還了呢。
「這樣啊,我還是給陛下上書一封,看能不能求陛下開恩,赦免了令尊大人。」
只能說是令尊大人,畢竟他跟這女孩之間,可從沒發生過任何逾越了男女界限的事。
「不必了。」但陳婧瑤卻欠身謝絕了,「邊關充奴,這是陛下的旨意,當初沒有處以極刑,已是陛下莫大的恩惠,妾身又怎敢讓侯爺冒這大不韙之嫌替我求情?侯爺雖然深得陛下寵幸,可卻也不能無視陛下的權威。他日家父若是能在邊關立下大功,到時,想必陛下也會感念舊日恩情,放他脫身囹圄的。」
這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他的話說到了蕭野心坎上,別看如今烈帝似乎對他很是偏袒,原因其實很簡單,一是因為他還有用,烈帝稀缺這樣的帥才;二來,則是要做樣子給天下人看,證明軍鎮諸侯們只要放下手中軍權歸附中央,中央也必會保他們榮華富貴性命無憂。
可要是他敢插手「逆臣」之事的話,後果難料!
那是烈帝心中的怒鱗,不容觸碰!
「好吧,他們既然被發配在鎮南軍中的話,我早晚想辦法找到他們讓你心安吧。」抓起彎弓,蕭野張弓搭箭一箭正中三十步開外的靶心。
這是上官燕擺設的練箭陳設,那姑娘整天舞刀弄劍,不知何時竟還好上了這個,只是一直以來卻都射不中那箭靶最中央的靶心。
蕭野的箭術,百步穿楊例不虛發,上次在西營禁軍校場上百步開外一箭正中那傢伙的後腦,瞬間震懾全軍。
在草原大漠上馳騁疆場,騎馬射箭是最基本的本領!
陳婧瑤看得目瞪口呆,蕭野瞅了她一下,不由笑出聲來:「好吧,我教你如何?」
陳婧瑤欣然應允,在他的指導下張弓搭箭。
蕭野一手扶著她握弓的手保持平衡,一手輔助她拉開弓弦。少女在懷,幽香迷人。
來自荊楚的少女,身上還是多了一份水鄉的柔情,以及雲霧般的多愁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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