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不見了林知音的蹤影,蕭野這才回過神來。
「呵呵,多年不見,沒想到林姐姐長得是越來越漂亮了,當真是國色天香呀!」
林牧只顧飲酒,方才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什麼國色天香,我這孫女兒,哎,說起來叫人生氣!」
不知為什麼,蕭野有些想知道眼下林知音的情況,或是責怪自己舊情難忘,心裡又有幾分自嘲的苦笑。
「哦?林姐姐她怎麼了?」
說起此事,林牧搖頭嘆息,仰頭又喝了一大口酒,站起來,撫摸那屏風一旁棄置多年的戰甲,說道:「女兒家始終是女兒家,終日出入軍伍之中,這成何體統!哎!也難為她了,我林氏一門,世代為將,如今,門中卻唯獨有她這麼個女兒家!」
原來,林知音儘管已經二十四歲,可卻仍然拒談婚姻一事,一心只撲在她在御林軍中組建起來的那支驍騎營上。
女人為將,這在中土雖不是首例,可自古以來卻寥寥無幾,而她卻又是未婚之人,因此帝都里多有流言蜚語,說是她不守婦道之類的言語,偶爾傳到林牧耳中,也令他很是懊惱。
他不止一次地勸告過林知音,也不止一次地要為她談婚論嫁,可每一次,林知音都堅決回絕。
此生,她不嫁!
蕭野知道驍騎營,那是得到烈帝特許,從御林軍中獨立出來的騎兵營,人有兩千,全權受林知音節制。
這兩千騎兵,軍制與其餘部隊有所不同,訓練也有所不同,皆以野戰為主,這似乎是烈帝有意對御林軍進行軍制改革的一個試點。
但女兒家出入軍營,確實多有不便,林牧的顧慮,也不無道理。尤其是帝都里那些仗著父輩權勢飛揚跋扈的王孫貴胄們,在獲取美人芳心失敗後更是不遺餘力地要將之抹黑。
什么女將軍中禍亂、不守婦道的話語,幾乎都是出自那些人之口。
「有時間我去看看。」想了想,蕭野說道。
簡單的拜訪之後,蕭野告辭,否則的話,隔牆有耳,讓人起了疑心可不好。
林牧雖然感慨頗多,但至少,這十幾年來他確實早有心理準備。
一代老將,雖然已經閉門府上十幾年,但畢竟顯赫一時,德高望重,門下也多有門生故舊就任各州刺史,文武兼備,若是一朝事變,他也可保得幾方太平。
需小心謹慎!這是他對蕭野的衷告。
入夜時分,宮豹風塵僕僕從采邑回來,順帶著還帶回來一個喬裝為侯府奴僕的人。
太子李彥這是平生第一次喬裝出入平康坊,那街坊兩旁花燈大放鶯歌燕舞的場景,果然是個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秘密從天音閣後門進入,後院四處有人把守,院中情況安全,蕭野這才將那宮豹帶回來的人叫出來。
密室中,那人一出來,便跪倒在地求饒不已。
「他是……」李彥不明所以,自汾州回來後,由於箭傷過重,他一直在調理,傷勢雖是化險為夷,可卻留下了個癆疾的病,常有咳喘,體力也遠不如從前那般充沛。
蕭野讓那人站起來說話,他渾身瑟瑟發抖地起身,答道:「小的……小的梁州兵器坊工匠裘……裘三金。」
當然,蕭野沒告訴他自己這些人都是什麼來歷,裘三金只知道他們都是帝都的大官而已。
「梁州事發後,有人竟要將他們所有的工匠殺人滅口,好在我有所料,讓宮伯順帶著把他給救了出來。不然的話,可就要讓人給得逞了。」
李彥聞言大驚,因為他也估摸出來,那件事肯定沒那麼簡單。
宮月遞過來一幅畫,蕭野將畫在裘三金面前展開,指著畫中之人問道:「你見過這個人嗎?你放心,只要你實話實說,我們就能保你全家性命無憂。」
裘三金又是一陣惶恐,狠勁兒咽了咽口水後開始辨認,立即認了出來:「我見過他,他……他好像還是錢大人的上司,那個兵器坊,應該就是他讓錢大人私造的……」
李彥接過畫紙展開一看,頓時心定意涼。
果然是老四搞的鬼!
從晉王突然趁虛攻占汾州,並不留片刻地將馮道濟斬殺時起,蕭野就起了疑心,故意請畫匠將他的樣貌畫出,交給裘三金辨認。果然,裘三金一眼就認出了他。
讓宮豹將裘三金帶走,密室之中,頓時安靜下來。
忽然,李彥一拳狠狠地砸在案桌上,怒道:「豈有此理,我看老四是真的瘋了!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他本身已是皇子,圖謀造反又是為了什麼!」
帝王家事,你死我亡。
「太子無需動怒,好在此事已經被化解掉了。至於晉王,呵呵,不過就是志在天下罷了,身為皇子,他的野心也算是可以理解,但是決不可放縱!」
「這等大事,豈能就此放過!」李彥已然嗔怒,誓要一查到底。
蕭野微微一笑阻止了。
「我看此事該到此為止,殿下只需隨時多多提防就是了。畢竟,晉王已經搶先一步將證據都毀滅,現在憑空冒出個裘三金來,就想舉證當朝皇子謀反,顯然證據不足呀!要是殿下貿然行事的話,事情無功不說,反倒還會對殿下不利。」
看了看李彥,他又說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陛下現在是有意要打壓殿下的聲望。殿下還是埋頭苦幹吧,正所謂,低調做人,高調做事,神不知鬼不覺中把自己該辦的都辦了,豈不更妙?」
李彥終究還是聽了蕭野的建議,放棄了追究到底的打算。
李彥回去後,蕭野與宮月獨處。
短短兩個月下來,岳琉璃已成了天音閣的招牌,聚攏無數高官子弟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流連忘返,夜夜鶯歌燕舞、不醉不休。
但宮月說了,人家那只是賣藝不賣身!
「是啊,得不到的永遠都比得到的要好!如果她也是這樣想的話,那就對了,被那些達官貴人們夜夜惦記在心上,做個夢中情人,總比入了他們的房要好。」蕭野忍不住嘆息,原本好好一個菩薩似的聖潔女子,何苦又要墮落紅塵樂坊。
聽這話,宮月不樂意了,站起身來說道:「你這話是在指桑罵槐嗎?實話告訴你,就算本姑娘這些年來都在江湖飄蕩,但仍然守身如玉,可不像某些人,整天把自己裝得像個君子,但實則卻是個好=色之徒,動不動就把別的女人摟在懷裡,偽君子!」
這話讓蕭野汗顏。
月兒,你這不是在說我嗎?
四大美妾,如何解釋?難道說其實本侯只與其中兩個年紀大一些的有過來往?
可是,本侯也是個男人嘛!
「是啊,我是偽君子。」蕭野無奈地舉爵飲酒,說道:「還是你這夢中情人好啊,連錢傅威那傢伙臨死前都還惦記著呢。」
這話讓宮月猛地愣住不動,蕭野瞬間也察覺到自己話語有失,忙說抱歉。
宮月忽然取過兩壇酒回來,放在食案上,跪坐下來棄爵用碗,說道:「道什麼歉呀,別忘了我們都是來自朔方的野孩子好不好,別婆婆媽媽的像個娘們兒,一來到帝都可別也跟著變得沒血性了,喝酒還用這破玩意兒,有本事就用碗,不醉不休!」
說著,她已倒了兩大碗酒。
驀然變得豪氣,蕭野大感暢快。
「不醉不休就不醉不休,不然你還真以為我是個偽君子呢!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