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中原一代年輕英才,雖從未相識,可卻心有靈犀,如同深交多年的知己老友。
他的到來,頓令蕭野眼前一亮,點頭笑道:「駙馬手臂上的血,不是也同樣不會白流嗎?」
宇文復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策馬奔來,手臂用力,竟然也將臂上的傷口拉裂,鮮血浸染了衣袖。
兩人頓時哈哈大笑,林知音拍馬小跑過來,一絲不苟地說道:「兩位可別大意了,噶東贊這幫武士不光體格健壯球技驚人,而且身手不凡,手段還很下作。河中王和琅琊王都已經負傷,太子本來身體就有內傷,半場比下來,體力已不如剛才了。」
都是汾州那一箭惹的禍,害得李彥從此落下個癆疾的病症,只要稍稍勞累就會咳喘不停。
此刻,他又開始咳喘了。
蕭野環視了這幫來者不善的土番武士,其實方才宇文復一到時,他便已有了對策。
「既然他們手段下作的話,可就怪不得我們了。宇文駙馬、林小姐,我等都是軍人,可玩過三角殺?」
「三角殺?」驀然間,林知音和宇文復異口同聲。
「沒錯,就是三角殺!」
「我左翼、林小姐右翼、侯爺殿後,我們三人輪流互換方位互相掩護進攻。」立時,宇文復便脫口而出。
英雄所見略同,蕭野想到的,正是他想到的應對之策。
如此一來的話,他們三人就自成了一陣,以三人之力對抗土番九人。
所謂的三角殺,不過是行軍作戰時用到的三人組合陣型罷了,三人呈三角陣勢,互相掩護攻殺,同進同退。
至於對這個陣型的靈活運用以及作戰效果如何,還看使用者的領悟能力。但很顯然,在這裡,無論是蕭野還是林知音、宇文復,他們三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三角殺,他們早已運用得爐火純青。
於是,再開場時,場上的形勢驟然發生了變化,秦人隊不再一擁而上,而是立即組成了三人陣型。
其餘人,則全都被拋開了。一時間,竟連李克和李干也不明所以來。
三人組陣,牢牢將鞠球控在陣中,而土番人一旦靠近,便立即被球杖硬生生打回去。
要說用下三濫的手段在馬上搏鬥,土番武士很顯然還差了點,即使偶爾便會有一兩人被打翻馬下去,噶東贊也只能把怒氣撒在心底。
畢竟,是他們先動的手!
開場不一會兒,蕭野一杖便將鞠球打入對方門內,三人陣型不變,林知音一杖將球奪回後三人又迅速組陣向對方的球門那邊快速移動。
十比七!
最終的結局,秦人竟已三個球領先於土番人而獲勝!
頓時,觀禮台上沸騰了,無數貴族小姐、乃至是那些深得主子疼愛因此有幸前來賞球的丫鬟奴婢們也不由得心花怒放。
那兩個血染征袍的英俊青年,真可謂英才,竟然帶傷出戰,還打得如此漂亮!
烈帝大喜,兩個足以堪稱大秦雙雄俊傑的年輕人,球場上血染錦衣的一幕令他深為感動,球賽一結束便親自召見了他們。
一個,南疆戰線揮師直逼吳都金陵城下,大敗吳國名將吳子駒,斬首六萬,收復江淮之地;另一個,先是助太子平定汾州兵變,以三百人直衝敵陣大破馮道濟,後又掛帥北上抗擊匈人,斬首共六萬,紫雲關前血戰更是忠肝義膽義薄雲天。
那時,在他的麾下,也是英才群聚、良將雲集。
「沒想到,駙馬和侯爺傷得如此之重,竟還義不容辭地前來參加這場馬球賽,壯我大秦國威,賽上血染錦衣,真是讓朕感動呀。」又看了看二人那浸紅了的衣裳,他慨然嘆息道:「冠軍侯,前段時間,讓你受委屈了。」
當然,蕭野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麼事。
「可是,希望你能體諒朕的難處,朕也知道三軍將士為國血灑疆場,忠勇之心可昭日月,可是,朕只能做這麼多了。」
蕭野淡然一笑,長揖作禮:「有陛下此言,三軍將士們雖死無憾。」
「……」
夜晚,壽宴在永寧宮大殿中舉行。因李果兒年少,且尚未出嫁,因此並無公主府,她一直以來也只是隨她母妃住在永寧宮中。
壽宴極為奢華隆重,所來的賓客也都是身份顯貴。當然,以上官燕她們此時的身份,也早不是曾經的奴婢,而是侯府姬妾。
烈帝在壽宴開始時作了一番引導說辭後,便帶著皇后和寧妃離開了。這裡是屬於年輕人的盛宴,他知道自己這些長輩若是在場的話反而不好。
太子李彥親自當了主持大典之人,另外,土番王子噶東贊也位列貴賓首座。
一番客套後,賓客們開始祝壽拜禮。
今夜的李果兒,紫衣綾羅、衣袂飄飄,風鬟霧鬢、粉妝玉琢,可眉眼間,卻尋不見一絲歡樂。
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與她有過一些淵源,後又在上官燕的聳動下真體會到了她的無奈與悲慘,蕭野竟不自覺地刻意留意起來,那土番王子看她的眼神,以及她在對方的貪婪目光下生不如死的痛苦。
她是公主,金枝玉葉,猶如眾星捧月般高高在上;可她卻可憐,無助到只如同那根生長在危牆上的野草,只怕一陣風吹來,她就會連根也被拔除……
「到你了啦!」不知不覺,蕭野竟然想得出神,直到上官燕狠勁兒地拽了拽他的胳膊,他這才回過神來。
該輪到他去祝壽了。
「有請冠軍侯蕭野,上前為公主賀壽。」殿上那司禮太監不知是不是因為白天的球賽讓他對蕭野很是注意,所以這個聲音喊得特別明亮綿長。
蕭野起身,他早有準備,可忽然上官燕卻又一把將他拽住,將一個精緻的玉盒往他手中揣來,低聲埋怨道:「要送就送這個啦!沒看見人家公主還只是個尚未出嫁的女兒家嗎?送什麼玉器珠寶,簡直俗不可耐!」
蕭野一愣,難道公主過個壽辰,送玉器珠寶不好嗎?人家好多人都是這樣送的。
也許吧,這小娘子跟公主是好朋友,她知道公主喜歡什麼。
蕭野也來不及去開啟那玉盒,看裡面究竟裝著什麼,這就往殿中走去。
李果兒的眼中,水靈閃動,一直看著他。
「臣蕭野,恭祝……」
「你不用稱臣。」然而李果兒卻忽然出聲打斷了他。
殿中頓時安靜,蕭野有點納悶,不解地看了李果兒一眼,只見她那眼中仍是波光閃動,似有所望,卻又彷佛只是平平常常。
「我是公主你是侯,你不用稱臣。」
「那……蕭某……」
「你也不必自稱蕭某。」
「……」這下蕭野當真是有些不淡定了,且不知就這短短片刻間,殿中已經起了議論,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都向這裡看來。
他再次長揖作禮,索性問道:「那不知公主殿下想要我自稱什麼呢?」
這話出口,頓時引來哄堂大笑。
這侯爺有意思,在公主面前竟然連怎麼自我稱呼都不知道了。
而公主也似乎是有意刁難,莫非,她是要當著眾人的面給土番王子什麼難堪嗎?
甚至,公主和這個侯爺之間,會不會……當然,即使有這種想法的人,也只能偷偷在心裡想,回到家裡躺到床上再去講。這裡可是永寧宮,若是胡言亂語的話,只怕今夜走不出宮門去。
李果兒忽然噗嗤笑了,一改之前孤獨無望的淒涼。
「你不會連你自己叫什麼都忘了吧?你不是就叫老蕭嗎?你不是說過我們是朋友嗎?你還說過,你並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既然如此的話,這麼拘謹幹嘛?」
得,一聽這話,不光是噶東贊的臉色瞬間難看到極點,就連太子李彥也坐不住了,忙狠勁兒地給自己這個向來總喜歡胡鬧的妹妹使眼色。
說話要分場合,這裡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當著你未來的夫婿呢!
但很顯然,李果兒已經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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