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以來,春節臨近,帝都沉浸新年氣息之際,蕭野也著實火了一把。
《飛帥入陣曲》在西京大街小巷迅速傳唱開來,一時間竟成了各大教坊酒樓中熱唱的曲子,其中豪放而悲壯的伴舞,更是令無數人心馳神往。
那是由天音閣岳琉璃親自譜曲填詞編舞的曲謠,據說在填詞方面,岳琉璃還特地請教了弘福寺中的德高大師,以紫雲關外那場血戰為創作意境。
悲愴、忠義、壯烈、激昂、豪放!
或許是深受了此曲的感染,幾近全軍覆沒血灑關外壯烈殉國的將士家屬父老,竟自發組成龐大的請願大軍,直抵西京春明門外,請願朝廷務必追究紫雲關外血戰一事根由,嚴懲幕後的始作俑者,太尉曹景芝!
幾近兩萬殉國將士的家屬父老遺孀小兒,便是八萬多人,來到春明門外便是黑壓壓一片,人人頭戴白孝,祭旗招展。
如此龐大的隊伍,如若處置不當,便有可能會激發民變。到時,後果難料。
春明門守將不敢怠慢,迅速便將此情此景火速呈報天子。
八萬多犧牲將士的家屬父老遺孀,一起來到春明門外向朝廷請願,嚴懲曹景芝!
烈帝震驚,立即召叢集臣太極殿上商議應對之策。但面臨如此浩蕩磅礴的請願大軍,且中原又歷經百年浩劫,不久前才剛剛發生了汾梁兵變,四面皆是勁敵,如若此時再起民變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儘管曹景芝在朝中權勢驚人,可面臨如此大事,他那些黨羽大臣也不敢貿然行事,於是,朝議得出的結果只能是立即羈押已經賦閒在家的曹景芝,由監察院、御史台和大理寺全權徹查此案。
當清一色袞龍錦衣的玄武衛在毛一川的率領下迅速將曹府包圍破門而入時,深居家中又多顯了幾分老邁的曹景芝總算是深深地豁出了一口氣。
他不禁仰天長嘆:「天下,又將進入多事之秋,風雲變幻莫測呀!福之所倚,禍之所伏!」
沒人能聽懂他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毛一川領奉皇命而來,城外尚有八萬民心需要安撫,他一絲不苟地上前,說了聲「曹太尉,得罪了」之後,便讓玄武衛將其拿下。
但此事關係重大,如若處理不當,則勢必會產生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連環事變。
曹景芝,在中原一帶聲望極高,他所代表的,可是無數名門望族、門閥世家。
這,也是烈帝遲遲不敢輕易動他的原因。
在命令玄武衛羈押曹景芝的同時,御林軍和禁軍各大屯駐將軍也紛紛被宣入朝密議,其中最為耀眼的,還當屬皇城禁軍中的那六個六衛將軍。
西京,無疑已經進入非常時期的守備狀態。
與此同時,三王也奉詔入宮,與天子密議此事。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省心 】
直到午後黃昏時分,聚集春明門外的請願大軍這才在得到朝廷的交代後漸漸散去。不久之後,三王這才從宮中出來,但卻是貌合神離、各走各路。
或是由於自己的親妹妹被人暗使了手段,強行逼嫁土番的緣故,晉王李干仍是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步履匆匆從宮中出來,徑直騎上寶馬飛馳離去;魏王李克本已要出神武門,但不知忽然作何感想,竟停下腳步等候後面走來的太子李彥。
「曹景芝枉負皇命,前軍督師,竟干出如此荒唐的事來,我真是為血戰匈人而枉死關外的將士們感到寒心吶!」對於此事,他似乎也是憤懣不平。
李彥的神態倒是顯得自若許多。
「魏王如此明察秋毫,三軍將士幸甚,只是曹氏在中原世家門閥中根深蒂固,其中關係盤根錯節,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想要懲辦他,也絕非易事呀。」
李克微微一笑,說道:「王兄所言甚是,不過,臣弟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他還只是區區一個曹景芝呢?」
出了神武門,李彥上車。車駕中,詹事沈玉璋立刻問起了天子召集諸王面議的事情。
「門閥士族,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吶!這個曹景芝,想要懲辦他絕非易事!」說完事情,李彥嘆息,「如果不是今日有數萬人城外請命的話,陛下是不會下定這個決心的,動了曹景芝,也就是在動那些門閥士族。這些家族,盤踞中原數百年,根深蒂固,只怕他們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所以太子認為,光憑此罪名,還遠不能扳倒曹景芝?」
「那先生以為呢?」
沈玉璋撫須思索,片刻後也點頭嘆道:「如果沒有觸怒天子逆鱗的大事發生的話,確實是動不了曹景芝。將之羈押,三司會審,無非就是為平息民憤而做做樣子罷了,事態平息,曹景芝還是照樣毫髮無損。呵呵,想要跟門閥士族勢力鬥爭,只有天子神聖的意志了。」
李彥眼中掃過一陣怒意,一巴掌喪氣地拍打在膝蓋上。
「難道這些門閥士族就可以為一己之私而置天下安危於不顧了嗎?紫雲關外讓兩萬將士直面八萬匈人鐵騎,這簡直就是草菅人命!」
「所以呀,足可見冠軍侯的妙計對天下來說有多麼重要!」沈玉璋嘆息之餘,不禁也面露喜色,「門閥士族之所以能夠做大,影響皇權,無非就是世子門生遍布天下罷了。天下兩百年來雖然也設定了相應的科舉選官制度,但其實該制度還是照樣被門閥士族所壟斷,所以,造成天下各級官員大多都出自這些門閥士族的狀況,這正是天下之所患呀!」
「而我們的翰林書院,便是要打破這一局面。」沈玉璋說道:「只有將科舉選官制度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天下百官皆是天子門生,這樣才能將地方牢牢掌控。到時候,門閥士族的勢力,自然而然地就會土崩瓦解。呵呵,冠軍侯此計,妙不可言呀!」
果然,蕭野當初提出讓李彥開設翰林書院,根本目的便在於此。
說起蕭野,李彥不禁又為他感到不平起來。
「北上驅逐匈虜,紫雲關外孤身死戰,原本妙計可殲匈人主力,可結果卻險些全軍覆沒。朝廷不能為其鳴冤,伸張正義,反而只能聽任奸人擺布,如此下去,何以讓將士們忠勇報國!」
「……」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蕭野,今日卻只是去了一趟天音閣,親自觀賞聆聽了忽然間名噪西京教坊的曲謠————《飛帥入陣曲》。
人太出名了,有時候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黃昏暮色,鐵英駕車回府,蕭野心裡正鬱悶自己接下來究竟該如何避嫌呢,車駕路過一條僻靜荒涼的坊間幹道時,一座破落府宅門口跳躍的火光,卻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心頭為之一動,立刻讓鐵英將車停下。
昔日太子府前,只見一灰衣士子正在焚燒祭奠物品。
昔日太子,前厲太子!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膽,竟趕在新年到來之前來這裡祭奠?
或許是已感知到蕭野心中的彷徨躁動,鐵英調轉車馬,說道:「公子,要不我們也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