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驚愕後,李果兒迅速鎮定下來。
「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事先怎麼也不先通報一聲?」
噶東贊微微笑道:「讓公主受驚了。呵呵,用完晚宴,見公主獨自回宮,心裡放心不下,這就跟了過來。方才見公主一人站在這裡發呆,身旁有無人照顧,因此過來了,若是驚擾了公主,還請恕罪。」
忽然,噶東贊的目光落在李果兒手中的金簪上,臉上一驚:「公主手上這隻金簪好精緻漂亮呀,做工不可謂不精心獨到。」
李果兒迅速將金簪又插回發鬟上,說道:「哦,是嗎?這是我一個朋友送的。」
「那看來,公主的這位朋友,可是很不一般哪。」儘管注意上了金簪,可噶東贊卻無意要點破什麼,只是又往李果兒身旁走近了些,李果兒迅速作出反應遠遠離開。
「都已經夜深了,王子若是再留在宮中的話,恐怕多有不便。」
這是逐客令,只是下得比較委婉罷了。
但噶東贊卻不以為然,只是又上前靠近了一步,笑道:「有何不便之處?公主,你我婚事已定,兩國已互交國書,陽春三月便是大婚之時,到時,本王就將迎娶你回我山南王城。既然本王如今已是貴國駙馬,乃是公主的夫婿,夜下與公主獨處,又何來不便之處?」
「你……」
李果兒本要動怒,可這無恥的傢伙,他的話不也是事實嗎?
兩國已經互交了國書,婚事已經定了下來,陽春三月便是大婚之時,到時,自己也將坐上那和親的婚輦,成為中土王朝又一個被帝王犧牲掉的公主。
難道,這就是命嗎?
從來都不肯服輸的李果兒,忽然在心頭竟掃過一陣對命運無奈的淒涼。
「你再不離開的話,我可就要叫人了。」儘管如此,她也容不得這土番的王子胡來。
噶東贊笑了,說道:「本王不過就是克盡駙馬禮儀罷了,又不會威脅到公主的安全,公主又何必叫喊?再說了,這裡附近的人知道本王來了之後,就都遠遠離開了,不會打擾到我們的相聚,公主放心便是。」
說著,他就要強行摟抱。
李果兒忽然感覺到從所未有過的無助感,只能奮力地掙扎抵抗……
子時的鐘聲,恍然間從中央的皇城傳開,緊接著,外城附和,各街各坊里也隨之敲響。
鐘聲連綿不絕,久久迴蕩。
然而,就在這辭舊迎新的歡喜時刻里,高士麗神色慌張步履匆匆帶來的訊息,卻令烈帝心頭的喜悅戛然終止。
「胡鬧!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人傷得重嗎?」
高士麗一絲不苟地低著頭,答道:「陛下放心,噶東贊駙馬的傷勢並無大礙,太醫已經作了處理,敷上藥,不出幾日便可痊癒,只是公主……」
說來也真是讓人氣憤,這蠻夷番邦的王子真是不懂禮數,殊不知中土還有「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諺語。
陽春三月不就要大婚了嗎?又何必急於一時?
結果倒好,公主李果兒可不是什麼軟弱可欺的弱女子,危急時刻拔下金簪就往噶東贊腹部捅了去。
也幸好那只是一支金簪了,要是換成一把刀的話,大秦還真得要和土番兵戎相見不可。到時,兩國交鋒,後果不堪設想。
寧妃本來是跟著烈帝也一起在太廟這裡焚香禱告守夜的,可忽然聽聞永寧宮中傳來的訊息,她立馬便趕過去了,此刻正在極力安慰受了驚嚇的李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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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皇后嘆了口氣,說道:「這土番王子也真是的,真是好不懂禮儀規矩,這是我大秦皇宮,人還是我大秦公主,他竟敢如此猖狂,真是讓人氣憤!」
氣憤!
烈帝何嘗又不是,只是擺在兩國邦交乃至是整個天下面前,這一切的委屈都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女兒,真心地希望你下輩子,不要再生長在帝王之家!
在心裡,他也只能這樣無聲地表述安慰。
現在還不是時候呀。中土四分五裂,強敵四鄰,國內又風雲涌動,北方不寧。土番,歷經兩百年,國力雄厚,兵強馬壯,不僅是降服了西域諸國,而且屯重兵於河西一線,大秦壓力巨大。
此時,對待強大的土番,只能寬慰,還不是能得罪得起的時候。
「老高,你親自前去,務必要把噶東贊的傷治好,同時替朕傳去慰問。」
高士麗奉命離去,他悵然嘆了口氣,對劉皇后說道:「走吧,我們倆也一塊兒去,朕想跟果兒好好談談。」
…………
府宅深院,即使是滿城皆迴蕩連綿鐘聲,喜慶非常的時刻,這座龐大的府邸之中,卻也還是如同平常一樣空蕩、冷清。甚至,比起平常來,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門緊閉,府中少人走動,即使是公主貼身的丫鬟們,也只能在內宅之中小心伺候著。
每當新年喜慶的這個時候,府中都飄蕩著一股悲戚的氣憤。
主人身穿麻布孝衣,跪在正堂門前焚燒祭品,像是在祭奠悼念著什麼,可他卻又從不對任何人解釋。
似乎唯有他身邊那身長八尺、體壯結實的護衛才知道其中內幕,可是,他卻也從未對第三個人提起。
他也身披麻布孝衣,靜靜地站在一旁守著。
嫁入府中五年,雖然身為府中女主人,可平陽卻對此毫不知情。甚至於很多時候,她感覺自己與那無數貴族婦人們眼中獨一無二的郎君,只是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近在咫尺,又彷佛遠在天涯。
儘管,他真的很優秀,一戰而名揚天下,在帝都赫然樹立起一個文武雙全、舉世無雙的國士榮耀。
然而更加難能可貴的是,他對待感情很是專一,不像那些公侯們那樣妻妾成群。
大婚五年來,他的身邊,仍然只有平陽一人。
在內宅中久候,仍不見郎君回來,平陽有些擔心,從內宅出來,見他仍在祭奠悼念,也不想攪擾了這個氣氛,於是輕手輕腳地走入正堂,思索著要做點什麼,拿起抹布四處擦拭起來。
咻!
忽然,耳邊輕風銳響,傳來一個冷冰到極點的聲音:「你想做什麼?」
平陽心頭猛地一顫,站起身來回過頭去,只見冷冷的劍尖此刻便指在她的喉前。
而那個握劍之人,恍然間竟是如此陌生!
「我……」
「把那三支箭放下!我說過,不准任何人動那三支箭!」
意識到原來是自己方才擦拭祭祖桌案上擺放著的那三支箭,這才刺激到他,平陽趕緊將那三支箭又放回原處。
只是,這究竟是什麼箭,竟然重要到令他竟拔劍指向自己妻子的地步!
平陽只知道,那三支箭,對他來說定然非同尋常。
但平陽心裡,卻驟然間委屈到了極點。
這個男人,忽然之間竟離她那麼遙遠。
「駙馬早些回房歇息。」急匆匆地說完,她忍不住熱淚盈眶,轉身便快步走入迴廊。
皇甫威急忙上前,又將那三支擺在神龕前的利箭放好位置。宇文復唰一聲將長劍入鞘,神情悲戚地苦笑道:「宇文復啊宇文復,你何時竟要對自己的妻子拔劍相向?」
不覺間,他對自己方才的魯莽追悔莫及。
「公主,對不起。」在心裡,他誠懇地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