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年不過十六,面顯稚嫩的少年望了望台上,不禁又有些不甘願。
「難道你就願意眼睜睜看著你們南宮世家走向毀滅麼?」蕭野的眼神中,充斥著一股長者的威嚴,「你只管照著我的話去做就行了,其餘的,等先過了這場危機再說。」
南宮信幼子南宮熾,親自代表南宮世家迎戰擂方高手。
他已是南宮信唯一剩下的一個兒子,在他之上,其實還有三個兄長,只可惜,長兄少年時便南征戰死沙場;二哥好研武學,後因與絕頂高手過招,身受重傷不治身亡;三哥,則在年前病故。
如今,他已成了南宮家最後的希望。儘管,在他之上,還有一個叔叔南宮釋以及堂兄南宮虎、南宮豹。
南宮信已經老了嗎?他就像那頭年邁的猛虎那樣,已經老到再不具備虎嘯群雄的神威了嗎?
其實,這其中真正的原因,只有少數幾人明白,而南宮熾,看得更加透徹清楚。
為了姐姐、為了人老糊塗的父親、甚至是為了整個南宮家族,他知道,無論如何自己今日都必須要上到台上去。
他最終還是上去了,與那力戰群雄霸場至今的少年對峙而立。
「出招吧。」睥睨群雄的傲氣,在這一刻猛地變成憤怒,鐵英握緊手中的長劍,望著對面那年紀與他相仿的世家公子,恨得咬牙切齒。
然而對方卻不似他這般咄咄逼人,只是恭敬地抱拳施禮,說道:「請恕在下冒犯了。」
隨即,兩人在台上打了起來,劍招凜冽、快如驚鴻閃電,然而令誰也沒料到的是,結果卻是那睥睨群雄的少年戰敗了。
兩人纏鬥約一炷香時間,就在那漠北少年已完全占據上風,南宮熾眼看著就要落敗時,局勢卻陡然逆轉。
南宮熾一個轉身,槍尖竟指到了漠北少年胸前。
漠北少年沒有再打下去的意思,只是抱拳說了聲「你已經贏了」之後,便迅速轉身跳下擂台。
南宮熾贏了!
他最終為南宮家族保住了這岌岌可危的至尊寶座。
可他心裡卻一點兒也快樂不起來,因為他深知,憑他的本事,他根本就不可能贏得了那個漠北少年。
之所以力挫群雄,將所有能威脅到最終勝局的對手一一打下擂台去,為的不過就是等他出場時再無阻力罷了。
夜幕降臨,大會散場,既然目的已經達到,蕭野也無心再在這深谷之外逗留下去。
鐵英一直沒開口說話,大伙兒都知道他心裡到底憋屈的是什麼,臨行就要上船過江時,忽然一個黑裙少女小跑了過來將他叫住。
「漠北少年,你等一下。」
眾人一愣,忙停下腳步,蕭野推了推鐵英,他這才啊了一聲木訥地走過去。
少女十四五歲的年紀,體態輕盈、身材小巧、五官很精緻秀美。她不是別人,正是那在擂台上沒走過鐵英劍下二十招的谷中少女墨青霞,沉仙穀穀主墨有道的女兒。
「你……找我何事?」
少女嘻嘻一笑,但轉眼卻對南宮熾看來無比蔑視的目光,怒道:「好你個南宮家的公子,沒想到竟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奪得那至尊寶座!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其實你根本就不可能是這漠北少年的對手,他本來就成心讓著你,否則的話,這一屆的武林至尊,輪也不會輪到你們南宮世家!」
南宮世家的奪命飛槍,曾經獨步武林,令無數武林高手聞風喪膽,只可惜現如今,卻落到了這種青黃不接的地步。
金槍霸王南宮信,他是已經老了。而身為霸王之子,南宮熾卻又太過稚嫩。
也是沉仙穀穀主女兒了,若是別人,也不可能敢當面如此數落他們南宮世家。
很顯然,沉仙谷還是無心爭奪什麼武林至尊寶座,不然的話,他們也不可能只派出這麼個小姑娘出戰。
南宮熾本是有些怒火,但想了想卻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抱拳施了一禮,然後轉身往船上走去。
「漠北少年,你叫什麼名字?對了,看你年紀也不大,怎麼就留鬍子了?好難看呢。」
鐵英不禁愣了一下,這鬍子,可是喬裝打扮用的,要不是蕭野非逼著他戴著,他才不會往自己嘴上貼這兩撮毛。
他撓頭笑了笑,總算是找到了個能替自己洗刷冤屈的知己,說道:「我叫鐵老四,他叫蕭老大,這是林二娘,白老三,張小五,我們可是漠北五傑呢。」
墨青霞一一拜過算是認識,她依稀也能判斷出來,其餘這四個也不是等閒之輩。
在這裡,他們都只能用化名,所以鐵英也只好這樣介紹自己了。
「我叫墨青霞。」少女甜甜地笑道:「鐵老四,你的劍術好厲害哦,簡直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老實說,看你在台上力挫群雄的樣子,真的好威風哦。不過老實說,你在跟我比劍的時候,是不是有點讓著我了?」
望著少女崇拜的目光,鐵英又開始撓頭傻笑了。
「不過,你可不要驕傲哦,正所謂,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你厲害的可還大有人在呢。」少女說著,又嘻嘻笑了笑,說道:「我不妨也實話告訴你,要不是我父親不允許我們谷中之人在比試中勝出的話,你或許還是贏不了我哦。」
猛一聽這話,鐵英的飄飄然戛然終止。
這小姑娘,她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可看她那自信的笑意,卻又不像是在說謊。
沉仙谷,傳說中的墨家聖地,也應該是藏龍臥虎才對,哪怕就是眼前這個小姑娘,也定非等閒之輩。
就此,二人約定下來,改日再在谷口外來一場公平的較量。到時,不摻雜任何的武林爭鬥氣息,只論志同道合的武藝切磋較量……
人在北方騎馬慣了,忽然來到南方乘船,這讓大伙兒來了興趣,蕭野、鄭知節、小白三人爭著搶著要親自去划槳,讓林知音算是看透了什麼叫做長不大的頑童。
鐵英只在船頭上坐著,有些出神,直到蕭野走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他這才猛然嚇了一大跳醒悟過來。
「怎麼,看上那姑娘了?」蕭野嘿嘿笑著,高高挽起已被水打濕了的袖管,在他身邊坐下,笑道:「那姑娘不錯,你小子有長進嘛,都學著憐香惜玉了。」
鐵英刷然臉紅,矢口否認:「哪……哪有。」
蕭野又是嘿嘿一笑,說道:「管你有沒有,總之,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想明白呢,問世間情為何物,弄懂了到時候來告訴我。」
「問世間情為何物?」這傢伙說了就走,倒是又讓鐵英糊塗了,撓頭想不出結果。
江寬三里,碧波浩蕩,船到江心時,只見對面岸上甲士林立、軍旗飛舞,為首的將軍已出列恭候了。
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南宮熾眼中不由掠過一絲怒意,但在蕭野的拍肩安慰下還是強行又斂了回去。
「你父親病況日益嚴重,你這個叔叔,看來是已經等不及要奪權。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了!」往對岸看了一眼,蕭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