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岸領兵前來的大鬍子將軍,正是南宮熾的親叔叔、鎮南將軍南宮釋。南宮豹也跟著他父親一起來了,只是看著南宮熾的態度氣勢逼人。
若不是前幾日蕭野使了個調虎離山之計故意支開南宮釋父子三人,南宮熾還不一定能到這裡來奪取武林至尊寶座呢。
如今的鎮南軍,軍帥南宮信痴迷那所謂的仙丹靈藥,整日神情恍惚,體弱不堪,軍政大權落到了南宮釋手中。
看南宮釋日益交橫跋扈的情況,大有將南宮信父子取而代之的勢頭。
面對威霸一方的權威地位,更是承繼南宮古武世家的正統門楣,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大得就連骨肉之情,南宮釋也姑且可以不顧。
「熾兒,如何?聽說你已經擊敗了所有對手,拿到了武林至尊之位?」
熾兒,當著眾人之面,南宮釋只稱他為熾兒,而不是禮節上的少帥。他可是南宮信如今唯一的世子,按照規矩將來可是要繼承軍帥之位的。
「還行吧,讓叔父擔心了。」南宮熾不動神色,只一如平常那般恭順地回答。
「哼,這幫粗俗的江湖人士。」南宮釋憤憤地瞅了一眼此刻正渡船過江的武林各派人士,說道:「若是有個閃失,看我南宮釋如何血洗他們這些門派!」
這,就是南宮世家威震一方的豪氣!
門中不光高手如雲,而且還攜五萬精兵銳卒,實力又豈是江湖門派可比?
這就是實力!與其說武林至尊之位可以號令武林,倒不如說,這擂台之下各派之間,終究還是實力間的較量。
若是沒那個實力,就算在擂台上拿到了武林至尊之位,也遠遠不能號令群雄。
但南宮世家不一樣,只要在擂台上拿到武林至尊之位,日後便可名正言順地打壓任何一個對手,剷除任何一個膽敢挑釁於他的敵人。
然而可惜的是,如此一個實力雄厚且在武林中根深蒂固威名遠揚的古武世家,內部也早已是風雲涌動,暗藏殺機。
「叔父多慮了。」南宮熾笑道:「有蕭老大他們在,是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蕭老大?
南宮釋的目光立即撲向那表面上看著玩世不恭整天遊手好閒的漠北五傑老大。
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來頭,居然會跟那個人走在一起。
但南宮釋毫不懷疑的是,包括其餘三人在內,他們誰也不是等閒之輩。
一夜之間,襄州城中竟赫然多出了上千個武林高手,而這些人之中,又到底有多少人與他們有所關聯?
一路護送回襄州,途中三百里,半夜,小鎮宿營,南宮豹竟起了殺念,力勸父親不如就此做掉南宮熾小兒,殺回襄州,再將南宮信做掉,從此鎮南軍便真正落入他們父子之手。
南宮釋猶豫了,這真是神不知鬼不覺做掉南宮熾的天賜良機。
要知道,現在他那人老糊塗的哥哥,膝下血脈就剩下這個小兒。如果幹掉他,即使南宮信不死,鎮南軍也同樣會落入他們父子三人手中。
南宮釋決定先去熾兒下榻的客房看看情況再做定奪,然只見客房裡里外外,卻全都是他的貼身護衛,大堂里,那五個可惡的傢伙,竟還在互相吹牛飲酒。
見南宮釋進來,那嘴巴賤得要命的小白臉白老三,竟然還非要跟他對歌飲酒。
莫非,他們是早有準備?
見這副情況,南宮釋又開始猶豫了。尤其是這五人中那來自帝都國公府,顯然只是喬裝打扮而來的人,南宮釋不得不小心提防。
原本,她還應叫南宮釋一聲舅舅才對。
此間時機微妙,風險交加,若是失敗了的話,後果難料。
畢竟事出緊急,他們還尚未牢牢將襄州城控制住。那裡,可是鎮南軍的大本營!
結果很快便證明了南宮釋的警惕多麼英明。
就在他好不容易擺脫那煩人的白老三後從客店裡退出來時,一隊精騎火速開入了小鎮。
火把通明、馬聲犀利,通明的火光下,戰甲軍刀光芒刺眼。
南宮嬋親率三百騎接應而來。她雖只是個女子,卻深得古武遺傳,性格剛烈,饒有智謀,真可謂文武雙全。
她,才是南宮釋眼下最是忌憚的人。
只見她年二十歲左右,冷月冰霜、英姿綽約、美不勝收,眉眼間投射著一股極其銳利的錚錚氣質。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與林知音擁有相似的性格特徵。
儘管心裡知道這肯定是段陰陽不放心,所以這才讓南宮嬋親自率騎前來接應,也知道南宮嬋巾幗不讓鬚眉,可當從客店裡出來,看到那巾幗火光下的颯爽英姿,蕭野也不禁脫口稱讚:「我的天,真不愧是血親姐妹呀,從你那表妹的身上,我依稀已經看到你昔日的風采呀。」
林知音不動聲色,只是狠狠地踩了他一腳,疼得他啊一聲大叫。
「什麼叫做昔日的風采?莫非本小姐現在的風采就不依舊了麼?」
「……」
南宮釋心裡暗暗慶幸,方才幸虧自己猶豫了,不然的話,後果難料。他心裡清楚,儘管南宮嬋這個侄女只是一介女流之輩,可卻深得其父真傳,奪命飛槍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而她帶來的這三百精騎,正是南宮信多年苦心栽培出來的武者精銳神火營。
神火無情,毀天滅地,他們無一不是武力超群的高手。儘管南宮信荒廢多時,軍政大權旁落,可神火營,卻仍然只對他一人效忠,就算南宮釋曾費盡心思不惜花費萬金,也收買不了他們的半分忠誠。
武林大會上的事,南宮嬋早已得知訊息。她的弟弟代表南宮世家穩穩占據武林盟至尊的寶座,她對蕭野感激不已。
騎虎難下!
若是失去這個寶座,南宮世家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地。既然左右都難,何不如將這頭猛虎一騎到底。
黎明時分,大隊人馬又開始上路,但卻換了輕騎快馬,火速飛奔襄州城,不過辰時,眾人便回到了鎮南軍帥府。
高牆陰森,甲士林立,人步入其中,赫然便迎面撲來一股濃烈的殺氣。
「哈哈,你總算是活著回來了,還是沒讓我失望。」眾人方入府中,蕭野這都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呢,那瘋瘋癲癲的傢伙就迎面走了過來。
一身白卦、披頭散髮,除了五官有些不像話的英俊、皮膚有些不正常的白之外,橫看豎看都像極了個瘋子。
他就是段陰陽,蕭野少年時便結下的至交好友,一同師出崆峒,一同縱馬河朔。總之,無話不談、無事不說。
他是一年前就以幕僚謀士的身份進入鎮南軍帥府的,只是一年的裝瘋賣傻之後,不久前他卻赫然對南宮熾姐弟亮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否則,蕭野非要把林知音帶來做什麼?
還不是要借林知音與南宮熾姐弟乃是血緣表親的關係,來說明這個問題?
安插心腹,看似圖謀不軌,實則是靜觀風雲變幻,保你南宮一家無事。
不光是蠢蠢欲動的江湖武林,不光是兇殘冷酷的烈帝,就連吳、楚、南平諸國也躍躍欲試,南宮一門危在旦夕。
「你不是給我算過,我會長命百歲嗎?怎麼忽然卻又咒我死了?」蕭野無趣地白了他一眼,任他瘋癲地張開臂膀搭在自己肩上。
「哈哈,命運如水,變化無窮,此一時彼一時嘛,你小子若是胡來的話,誰敢保證命數不變?正所謂,月有陰晴圓缺,人也有旦夕禍福嘛。」
蕭野懶得跟他胡扯,一把便將愣頭愣腦的鐵英拉過來,交到他手上,說道:「你不是常說你可明判生死、夜斷陰陽嗎?好,你給算算,這小子是不是要走桃花運了,小心別算錯了,不然到時候有你好看。」
說完,他看向那站在廊前等候已久的南宮嬋和林知音。
看南宮嬋那眼神,蕭野知道,她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