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野的荒地,深夜蟲鳴,不時夾雜著透骨的陰風,讓人甚是懊惱。然而出門在外的旅人也並沒有太多的講究,一切從簡。火光里噼里啪啦地響著,但就是不見有溫度傳過來,葉初城裹緊衣服,看著周圍兩個身量苗條的姑娘,在寒風中傲立群雄,而自己被包成一個球還在瑟瑟發抖,不禁悲從中來,強迫自己去看雪兒畫的兒童簡筆畫,妄圖從大師手筆中看出一些門道來。
那時女俠吳素已經收拾行囊再次上路,走在荒蕪一人的寂靜小道上尋找能夠行俠仗義的機會,越陽手裡捧著她臨行前留下的那一塊雙鯉戲水的玉佩,臉上露出了迷之微笑。雪兒早已靠著一棵樹睡著,嘴裡說著「桂花糕,神隱」之類的夢話。只有葉初城冷得既睡不著覺,想起一言不合就拔劍的吳素也起不了什麼旖旎的心思,只能百無聊賴地盯著那隻兔子。
然而越看越餓,烤熟的小白兔卻只剩了一個骨架和聳拉著的腦袋,葉初城看著它咽了咽口水。
他終於忍不住餓,挪了挪屁股把頭正對著那只可憐的兔子,鼻子觸上了它的幾根怎麼烤都沒烤掉的鬍鬚。
然後兔子睜開了眼。
眼裡冒出幽幽的藍光。
……
「……」
葉初城揉了揉眼,再看過去,那光沖了出來,只一瞬間衝進了他瞪大的瞳孔里。
葉初城茫然看看四周,草木紛飛,目光所及之處一片焦黑。
「呀!」雪兒被他看到身體稍稍顫抖了一下,睜開了眼。
「葉哥哥你……」
「我……怎麼了嗎?」
「你眼睛裡在放電!好漂亮啊!」
越陽聞聲回過神向這邊看來,周圍已經變成一片焦土,葉初城站在中央,黑夜裡瞳仁異常發亮。
藍色的光不停地在他眼睛裡跳躍,似乎是個活物被關進了籠子,想要逃出來。然而終歸是白費了力氣,它們化為兩團幽幽的火焰燃燒,像是沒有了柴薪一樣逐漸熄滅,最後消失。黑夜恢復了寂靜。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然而一切都已經發生了。雪兒倚靠的大樹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攔腰而斷,地上的新草連同焦土一起被風吹得四散,嗆得人咳嗽,惱人的蟲鳴消失,不知名的小蟲子掉在地上,原本就脆弱的身體一下子摔得粉碎,被風一吹也消失了。
「是發生什麼了嗎?」越陽問道,走過來在葉初城身邊打轉,拿手摸了上去。
「怎麼這麼燙!」她驚叫著把手又縮回去。
「我怎麼知道!」葉初城翻著白眼,「本來只是想跟那隻兔子交流一下被烤的心得,結果就真的被烤了。不過現在好像還真沒剛才那麼冷了。」他說著就把外面的棉大衣脫掉,整個人瘦了一圈。再脫掉,繼續脫掉……
「喂喂,這麼冷的天你耍流氓啊!」越陽捂著眼,透過指縫看他。雪兒卻只是盯著他的眼睛,繼續找剛才那兩道光。
葉初城脫得只剩下一件大褲衩,白色純棉,過了膝蓋,一前一後寫著大大的「平安喜樂」四個字。襠部加厚,顯得異常雄壯。他的上半身看不出肌肉,但也和平常所見的書生不同,不是病態的蒼白的那種顏色,但是真的很白,用力吸氣呼氣可以看見一整塊的腹肌分成四部分,稜角分明。
總的來說還算入得了眼,但那件白色純棉的大褲衩真的是大煞風景,也不知道看見的雄壯是不是真的雄壯?
越陽笑了出來。
「娘的怎麼會這麼熱?我吃春藥了?」葉初城看看自己下面,「也不對呀!吃春藥怎麼下面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你該不會是不舉了吧?」越陽笑得前仰後合,也不捂眼睛了,就那樣指著他看的地方。
「作為女孩子你矜持一點好不好?看看我們家雪兒……雪兒你在幹什麼?」葉初城倒吸一口冷氣。
女孩蹲在他身前,仔細端詳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應該就在這裡啊!我都能感覺到它的……」雪兒疑惑著說,把手伸到前面,抓住一個怪怪的東西,然後用力一捏。
「喔喔喔喔!」葉初城吃疼,像只發情的公雞一樣叫了起來,連著向後退了好幾步。
「又不見了……我就不信還找不著你了!」
雪兒又蹭過前面去,葉初城嚇得直接跳進了河裡。
吵吵嚷嚷一場鬧劇,持續了近半個時辰。葉初城上岸把一件單衣披在身上,朝著雪兒一個暴栗。
「行了行了。你一大男人跟我們兩個弱女子計較什麼!」越陽替委屈的雪兒揉了揉額頭道。
「弱女子?」葉初城張大了嘴,「我他媽都快彎了你知不知道?」
「……彎了怎麼了?只要有真愛,性別不是問題!」
「滾!」
「好啦!別生氣啦!再生氣雪兒就要哭了。到時候你來哄,我可不管。」越陽過來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還好意思哭?」葉初城走過去用指頭用力戳著雪兒額頭,雪兒吐了吐舌頭。
「那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就在那盯那隻兔子看,看得它睜了眼,眼裡還冒光,一下子就躥我眼睛裡了。」
「它……還會睜眼?」越陽迷惑著問。
「不光睜眼,還泛光。而且那個時候冷風是嗖嗖地吹啊……話說你們有沒有感覺這風越來越大了?」葉初城拉了拉衣角,把雪兒抱進懷裡。
「是有些大,天地元氣很不穩定,像個漩渦一樣……這是有人破境的徵兆,像是洞玄二品破三品的時候……可是中心為什麼在你那裡?」
「我要破境了?老子要入洞玄了?能踩著劍滿天飛了?」葉初城失聲驚喜道。
雪兒急急忙忙從他懷裡鑽出來,跑到那棵斷了的大樹後面,只露出一個小腦袋來看他。
「也許?只是你動靜搞得有些大了點兒吧?還有這個法陣是誰布置的?」
越陽抬頭看看天空,繁奧的符文閃耀,明滅間覆蓋了將近十里的範圍,形成一個巨大的結界。狂風呼嘯,天地元氣暴躁不止,他們所處的地方與外界完全隔絕起來。結界裡地動山搖,雞飛蛋打,小動物們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結界外山青水綠,雲淡風輕,洶湧翻騰的河水一到外面就變成了一泓清泉,魚兒好奇地望著這邊吐泡泡。
葉初城有模有樣地坐下,一板一眼地做著姿勢,五心朝天式,肉包子打狗式,看得越陽一陣無語。然而他周圍還是聚起了大股大股的氤氳元氣,身影變得模糊。氣勢飆升的同時,隱隱有雷光乍現,如擊鼓陣陣,讓人心跳不自覺地隨之停止。
法陣的範圍越來越小,符文卻更加閃耀,像泰山壓頂一樣向他們逼來。遠處已經可以看見隱約的人影,像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一樣地殺過來了。
「你倒是快醒醒啊!」越陽回頭看了看結成一個巨甬的葉初城,白色的絲線一圈一圈地纏繞,好似沒有盡頭。她拔出了匕首,示意已經全身皆是劍氣的雪兒站到她身邊。
「十個洞玄的宗師,加上這個專門壓人修為的法陣,我們倆可真是撐不了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