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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沉魚

2026-10-26 09:46:55 作者: 蜉蝣憨大叔

  「施夷光?」越陽和雪兒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瞪大眼睛,「她不是都死了好幾十年了嗎?」

  「是死了,屍體被沉在東海之濱。那個時候越國還是東南一霸,誰見了都得繞道走。」田因齊笑著說。

  「那這個長樂坊坊主……」

  「重名而已。」田因齊給葉初城倒了一杯酒,葉初城一飲而盡。

  「但長樂坊最開始真的是靠著這個名字才發達起來的。當年的施夷光艷驚天下,又害得夫差亡了國,所以她死之後,長樂坊每一代坊主都從吳越之地最美的十個人裡面選,都叫施夷光,果然不到十年就變得聲名大噪。」

  「現在第幾代了?」葉初城悶聲問。

  「第三代。」

  「我沒想到你們把手伸的這麼長。」

  田因齊無所謂地笑了笑,像是自嘲。

  「齊國在管仲大夫以後,就窮得只剩下錢了。一開始的時候,我們沒有工匠,石礦跟鐵礦少的可憐,就算有也不會采。士兵穿不起鎧甲,將軍拿不起劍,什麼都得求別人。我們把心愛的姑娘拿來交換城牆上鬼畫符一樣的符石,再用成倍成倍的黃金把她們贖回來。我們沒有能撐得起場面的高手,所以說話做事處處低人一頭,直到現在也還是這樣。你知道我父親為什麼那麼容易就當上國君嗎?齊國都已經三十年沒有出過臨塵三品的大宗師了。他們把田忌當成了神一樣。」

  田因齊自己也喝了一大杯,有些暈暈乎乎的,他不顧形象地把不停拉扯自己的鄒忌攬在肩膀上,一隻手打翻了酒杯。

  「……扯遠了扯遠了,我自罰一杯……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對對對……長樂坊原本也不叫長樂坊,叫女閭,後來不知道是誰嫌名字太難聽給改了。最開始的女閭是沒有競爭對手的,開到哪裡火到哪裡,後來都看見這個能掙錢,我們就變得困難起來了,但它總不能丟,那是遍布整個大周王朝的巨大情報網,就算用黃金砸也要砸出個天下第一來。所以我們在當時競爭最激烈的吳國和越國找可以合作的人。」

  「你們找到了范蠡。」

  「對。范蠡是理想的商人,在一幫殺紅了眼的人中間還能保持理智,我們當時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夥伴。如果不是確定他祖宗十八代都不是齊人,我都想認他做我乾爹。」

  「你乾爹也死了快二十年了。」葉初城淡淡地說。

  「……他在勾踐滅吳之後就不見了蹤影,有人說死了有人說是歸隱山林,你是怎麼得到他的訊息的?」

  「道聽途說。」

  「當我沒問。」田因齊鬱悶地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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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仲大夫死後,齊國沒有了宗師,而且知道未來百年都很難再有,所以就把重心全都放在了做生意上。我們的生意越做越有起色,漸漸地大家發現就算沒有境界高強的仙人保護也可以過得好,能有相當安穩的日子。我們安穩了將近二十年,直到吳越爭霸。」

  「怎麼說?」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你情我願,你付錢我出貨。可南邊的兩個鄰居,那麼有錢卻喜歡強買強賣。生意談不成連朋友都沒得做,你看著它們斗得你死我活,事實上當時最先要垮掉的其實是齊國。」

  田因齊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沒有罡氣保護的拳頭見了血,他就著血滿飲一大杯。

  「我們賣東西給吳國,越國來找麻煩;我們買越國的東西,吳國又不樂意。兩邊都是大爺,就只有我們來裝孫子!」

  「所以乾脆大家攤牌,生死由天定!」

  田因齊罕見地展示了自己血性的一面,氣勢恢宏,像剛出籠的獅子。然而葉初城只是報以哂笑。他深知那段歷史,哪裡就有那麼簡單,只是結果簡單而已。

  「那現在你是想說老天有眼嗎?」葉初城問。

  田因齊不好意思地坐下,又喝了一杯。鄒忌衣服被他拉扯了大半,鼓脹的胸肌暴露出來,雪兒和越陽看得直流口水,吳素不屑地扭過了臉。只是可惜鄒忌一心全撲在他旁邊醉酒的男人身上,沒有看他曾經表白過的雪兒一眼。

  「大概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那我來告訴你攤牌之後發生的事情。」葉初城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周圍人好奇地看他。

  「我爺爺只講到這裡,後面還發生了什麼嗎?」

  葉初城拿起酒杯輕抿一口,眼睛看著眾人。

  「攤牌之後,齊國跟吳越兩國完全斷絕來往,不管生意上的事情還是其他。這當然是你們官方的說法。事實上是范蠡還在越國,他把要進獻給夫差的夷光姑娘介紹給了雪兒的爺爺,當年的洛家家主洛鴻參。」

  「……!」

  「……!」

  「……!」

  ……

  「什麼意思?你是說……」越陽失聲道。

  「衝冠一怒為紅顏。洛鴻參提劍三千里,怒斬五十城,吳國八百宗師盡歿。」

  「我沒聽爺爺說過這件事啊!」雪兒說。

  「那他跟你說什麼?」越陽呆呆地推了推雪兒肩膀。

  「他跟我說小白兔找媽媽的故事:從前有一隻小白兔,因為貪玩在森林裡面迷路了,於是它就哭啊哭,哭啊哭……」

  「媽媽找到了?」葉初城饒有興趣地問。

  「沒有,它哭得沒力氣了,又找不到東西吃,餓死了。」

  「……」

  「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吳素拿劍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說。

  葉初城跟田因齊立馬正襟危坐,相互敬酒。隔了一會兒,葉初城發聲:

  「所以你說人算不如天算,那是一句屁話,你爺爺算計了別人一輩子,還從來沒被賊老天給難住過,他死了,只能說明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

  田因齊想著白鬍子老頭變成黑鬍子老頭時候眼裡的那股睿智和倔強勁兒,不由得就信了。

  然後溢位了眼淚。

  「要哭你回家哭去!說了這麼多都還沒告訴我,你那個施夷光到底有多漂亮?在哪兒呢?是不是去了就可以嘿嘿嘿然後領回家了?」

  雪兒聽見他最後一句,不由得撅起了嘴。

  「哪兒有那麼容易?」田因齊擦乾眼淚白了葉初城一眼說:

  「長樂坊坊主歷來都是要齊國三個以上的世家點頭才能當的,關係多後台硬權力又大,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得手?我只是給你提供一個見面機會而已。」

  「……說了半天你是在逗我啊?」

  「但像我葉子哥這麼儀表堂堂風度翩翩,那肯定是……有三分之一的機會能成的,是吧鄒忌?」田因齊碰了碰旁邊半裸的美男子。

  葉初城希冀地看著他。

  「反正我去的時候也是拿著公子的名帖,連面都沒見著。」鄒忌聳聳肩。

  「……」

  「……」

  「……你明天不用來了。」田因齊說

  「那她到底漂亮到個什麼程度啊?」越陽問。

  「長樂坊不是有花船嗎?每年夏天點著燈飄在水上的那種。她一般都在船上待著,有時候出來走一走,水裡的魚兒看見了她的容貌,連尾巴都擺不動,直直的就沉到水底去了。久而久之,大家都叫她『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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