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即墨格外安靜,時間也格外漫長,日頭晃晃地上了樹梢,影子淅瀝瀝地鋪陳下來,像是晴天,又似乎要下雨,老天總讓人捉摸不透他的鬼心思。
葉初城堅持到所有人都吃完了三碗拉麵,忍不住要出門打探訊息,被越陽拉住,指了指鐵鍋。
「咋的?」
「我去打探,你來涮鍋。」
「……怪不得嫁不出去。」
「你說什麼?」越陽橫眉怒目。
「沒什麼,說你賢惠持家。」葉初城懶洋洋地說。
越陽出了門,不到一刻鐘又回來了。葉初城和吳素圍著她問:「外面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都沒有。」越陽把手一攤,給自己倒了杯水。
「都是你說的一群吃瓜群眾,見了我呼啦啦全跑了。連一個穿軍服的都沒看見。」
聽是這樣,吳素鬆了口氣,雪兒拉著葉初城的袖子要他出去買東西,而後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到底買三文錢的東西,還是買五文錢的東西?是只給雪兒買,還是另外兩個人都應該兼顧一下?……這些問題都值得深思,慎重考慮。
城裡另一邊,田敖和坐在上位的老叟也在慎重考慮,不過他們就顯得急切太多了,一方面葉初城必須死,一方面在城裡他們還真拿他沒什麼辦法,除非能摸清護城大陣的底細,不然幹什麼都是白瞎。葉初城當然不會主動來攻打大夫府,可問題是,就算這麼耗著,他總也餓不死啊!下毒?人家一開拉麵館的,屯了多少糧在自家後院裡,你有機會嗎?刺殺?就昨天那個陣容,短時間裡齊國還真湊不出比他們更強的來。
最後,田敖拍板定案:「實在不行,我現在就出城調人來。」
「有用嗎?」老叟眼皮也不抬地說。「我一個臨塵就抵得上你三萬地方軍,破不了陣,叫再多人來都沒用。」
「那怎麼辦?你能引他出城?」
「不必了,哪裡有那麼麻煩。」聲音從門外傳來,年輕又平靜。
田敖和老叟同時起身行禮,滿屋寂靜。
進來的是一個衣著華貴的公子,身後只跟了一個似乎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小廝一樣的人物,但這裡的人有一半以上都認識他,是年初剛被封為下大夫的鄒忌。
那華服公子進來看見所有人的反應先是一愣,繼而笑著走到主位坐下,雙手虛抬示意人們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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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大公子。」
齊國儲君,田因齊。
他隨手端起案桌上的涼茶飲了一口,笑著對田敖說:「單兒呢?幾年都不見他,帶來讓我看看長高了沒有。」
……
於此同時,葉初城開始敏銳地發現自己周圍兩個女孩的神經緊繃了起來,就連雪兒都左顧右盼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怎麼了?」他笑著問道。
「多了好多人。」雪兒小聲說,「到處都是。」
「嗯?你們怎麼知道?」
「看你的修行入門一百講。」越陽不耐煩地解釋。
葉初城趕緊拿出懷裡的秘籍來翻了幾頁,一拍大腿。洞玄境的修行者可以初步跟天地之間形成聯絡,從而感知周圍的環境,判斷人的修為境界。他趕緊閉目,凝神,腦海里數不清的喘氣聲從耳朵里灌進來,大多呼吸綿長,一呼一吸所用的時間在自己的十分之一左右,按照專業人士的判斷,應該是搬山三品。另有和自己頻率一致的,妥妥的洞玄,至於那些在腦海里模糊不清都不用鼻孔出氣的,就該是惹不得的硬茬兒了。
「這都是沖著咱們來的?」他哆嗦著問。
「總不是沖著你的拉麵來的,難吃得要死還敢拿出來賣。」越陽說。
「你……」葉初城掄起了拳頭被吳素攔下來。
「都這個時候了還搞內部階級鬥爭?不是都應該團結一致共同對外了嗎?」
葉初城和越陽都詫異地看她,吳素被看得有些發毛。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她指了指自己。
「不不不,我只是沒想到小吳同志的思想境界這麼高,應該嘉獎一下。」
「怎麼嘉獎。」
「你以後來我拉麵館,不管要什麼一律半價。」
越陽翻個白眼就躲到一邊去了,反而吳素很是心動的樣子,行走江湖來錢少花錢多,能省一點兒是一點兒,況且以後吃飯半價,長此以往都能剩下一筆可觀的嫁妝了呢!
只可惜沒這機會了而已。吳素想到這裡,黯然神傷。
眼見著夕陽西下,黑夜又要降臨,傍晚的餘暉像催命的喪鐘一樣讓人心慌慌,但外面的人不動,葉初城就更不能動,兩邊這樣僵持著,又是一整個下午。
一陣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寧靜。三個女孩把鍋頂在前面,各分出一隻手來把葉初城推出去開門。葉初城走到了門前,氣沉丹田,閉目運氣,使周身元氣運轉三十六個小周天,七十二個大周天,額頭上逼出了汗珠,身上冒著森森白氣。但他還是沒有開門,反而因為一心想著門外萬箭齊發把自己射成篩子的情景,差點兒走火入魔。
門這個時候被推開了,探進來一個賊頭賊腦的人來。
「葉子哥在嗎?我找他有點兒事兒。」
葉初城早躲到門後,見是田因齊那張賤賤的臉,和鼻孔朝天出氣的鄒忌,才重重咳嗽一聲,從門後面走了出來。
「葉子哥你怎麼了?生病了?」田因齊看他滿頭大汗問。
「嗯,回來得著急了些,路上感染了風寒。」
「早叫你多呆一會兒,等春雪融了再走,你不聽。」田因齊邊說邊要進門,被葉初城擋在門外。
「哎哎哎,這裡還有女眷呢,你怎麼說進來就進來了。」
「有嗎?哪兒呢?」田因齊對院子裡一人一把劍的三個女孩子視若無睹。
兩道劍氣直接劈在他身邊的門板上,雪兒猶豫了一下,做了個揮砍的動作,示意自己是個女神經病,勉強算半個女眷。
「行了,沒工夫跟你墨跡,說,今天幹嘛來了。」
「不是你教我的嘛!人跟人交涉,要先給一棒槌再給個棗兒,我就是那個棗兒。」
「棗兒?甜嗎?好吃嗎?」雪兒眼裡閃著小星星。
「談判總該有誠意吧?你一個齊國儲君不得跟我意思意思?」葉初城打著手勢說。
「當然有。」田因齊從鄒忌手裡接過一壇酒,起了封,頓時濃郁的酒香飄滿整個院子。
「五十年的花雕,賣到衛國能有三十匹駿馬的價錢,這個誠意夠不夠。」
「還湊合。」葉初城側身讓兩個人進來,關了門,拿出六個大碗倒滿,先幹了一碗。
「那我也就長話短說,」葉初城打著酒嗝,摸了摸臉,「你父親知道我跟齊國幾個世家有一些隱晦的關係,他要打壓世家,最好的辦法就是敲山震虎,我被抓了個典型。」
「但可惜你不是那座他橫由他橫的山,你是那頭老虎,而且還是虎王。」田因齊再給葉初城滿上一碗說。
「……這就抬舉了。但你爺爺死得早,他沒告訴你父親那幫世家究竟在怕我什麼,這本來應該是他的必修課。」
「所以我才來補課。」
「補課是要加收學費的。」
「我有醇酒,西湖美人」
「醇酒夠醇,美人不知道夠不夠美?」
「長樂坊坊主施夷光,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