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里亞甩掉手中最後的遺灰,拍了拍熠寧的肩膀。
「如果你已經明白了我所說的,那就開始吧?」
熠寧身前的小孩抬頭,臉上的笑容始終未有任何變化,他將身體靠向熠寧。
「救一救媽媽吧,大哥哥。」
似乎又有風自荒原之上掠過,但這次不再有花隨風揚起,只剩荒蕪和滿地的絕望,熠寧深吸一口氣,看著孩子露出微笑,握刀的手有些顫抖。
「我答應你,會的。」
少年那名為悲傷的刀刃落下,輕而易舉的將希望斬斷。
在孩子消失的瞬間,趙欣抬起了頭,蒼白的臉上逐漸扭曲,被絕望吞噬,又自其中催生出無窮的恨意.....那也許是憤怒吧?或是別的什麼?熠寧已經看不清了,因為趙欣的身軀之上那層灰黑湧現,化作一個龐大的黑色人影將她籠罩。
「把小鑫.....還給我!!!」
絕望在此刻化作夢魘的利爪,撕破天地最後的寂靜,在失去希望後,以這副醜陋的姿態要將熠寧抹殺於此!
比起那位殺手,這簡單到毫無變化的進攻可以說是毫無應對難度,熠寧吐出最後一縷濁氣,好像要將胸中的沉重一併吐出,但下一刻,沉重的悲傷自他軀殼之中隨他的意志運轉,化作力量。
自悲傷之中,抽出刀鋒!
一個簡單的衝刺躲開落下的利爪,不給對方任何變招的機會,他手中的匕刃殘酷的斬落,將那灰黑的手臂徹底斬斷,那獸影甚至還未咆哮出聲,一道黑影便已經擋住了它的視線。
熠寧起跳,自對方破綻之中來到了它的面前,先知的視角之內,千絲萬縷的灰黑糾纏,化作一枚怪異的晶體在其腦中,獸影也在此刻看到了熠寧的眼神,如那神靈一般悲傷,而又冰冷。
以最殘酷的悲憫,平靜的為它帶來毀滅。
只是短短几息,便已奠定了勝局。
在先知的視角之中,那晶體被匕刃貫穿,熠寧原本準備拉開距離觀察情況,那灰黑的龐大人影卻在晶體破碎的瞬間潰散,其中的部分順著匕刃消失不見,而趙欣也逐漸虛幻,竟然直接脫離了夢境。
好像沒什麼難的,熠寧扭頭剛想開口問點什麼,就猛地咳出了一口漆黑的血,一閃而逝的痛苦將他從噩夢之中拉出,回到現實。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但那痛苦也在他醒來的瞬間消失,只是他的靈魂之上多出了些許灰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這就是污染?」
那一瞬間的痛苦過後,熠寧沒感覺到其他不適,甚至隱約有種身體更加輕快的感覺,沐璃來到他的面前,眼中有晦暗的光一閃而逝,隨後表情變得怪異「我想,你也許真的能做點什麼,不過一切都得在你做完檢查後了。」
「我履行了諾言,允許你做了這次嘗試,對應的,你也要按我之前所說,和我去做個檢查,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那般,那你也許得做出一個選擇。」
沐璃嘆了口氣,一臉不想加班的表情。
「什麼選擇?」熠寧倒是有些好奇,看向沐璃。
「別多問,走了,現在就出發,我事情還多著呢,處理你的麻煩我已經夠頭疼了,讓我歇會吧天殺的上司。」
沐璃直接抬手甩出一片赤色光焰自空中燃燒,踏入其中時還不忘回頭看向發愣的熠寧。
燃起的光焰將她銀白的長髮襯的發亮,雙眼琉璃般閃耀著明滅的光。
「等什麼?走了!」
晃神的熠寧這才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閉眼大步跨入光焰之中,當他們兩人離去,光焰逐漸熄滅,逐漸黯淡的房間內,松鼠把玩著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塔羅,其上時不時折射出明亮的光。
自光芒的翻轉中,隱約可以看見一位牽著小狗,身著華麗衣袍的模糊人影,充滿活力的向前。
片刻之後,那張塔羅消散,回到了它該在的位置,房間再次陷入黑暗。
跨過光焰,熠寧就眼前一黑失去記憶了,當他再次醒來,天花板上潔白的光晃得他有點睜不開眼,逐漸適應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潔白的床鋪上,整個房間和醫院的構造像極了,床邊的柜子上還放著一杯水。
開門的聲音響起,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他那雙暗紫色的眼睛看向熠寧時,熠寧不由自主的吸了口氣,總覺得那是什麼看到了珍惜素材的眼神。
「你醒了?」沐璃就在他的後面,也進入了房間,看著床上的熠寧嘆了口氣:
「檢查做完了,你能夠抵抗神性污染,根據剛剛的檢查結果來看,你靈魂上的污染甚至已經開始消除,我很難想像你一個一階覺者,是怎麼做到抵抗並且能夠反向消除神性污染的,但我也無法確定如果你繼續接受污染會不會產生其他變化。」
那男人翻著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表單,順帶著給熠寧報了一下身體問題,甚至提了一嘴熠寧應該多吃點飯,不然容易低血糖。
沐璃走到床邊,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熠寧剛剛準備伸出的手默默放下了,此刻他真的很懷疑沐璃是故意的,但他也不敢直接問對方,所以只能默默咽下心中的不滿。
「如他所言,你繼續去嘗試處理污染可能會為你的靈魂帶來不可知的結果,我無法預測,但這方面,死亡甚至都不一定是最壞的結果,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不知為何,熠寧總覺得此刻的沐璃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比較擅長占卜,你聽說過命運的引力嗎?」
「沒聽過。」熠寧搖搖頭。
「大概就是接觸了神性污染,不止一次後,你的命運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傾向了那位神靈,如果我再讓你為我工作去接觸這件事,按占卜來看,大概率會出現大問題,當然,這也許對我處理這個麻煩有幫助」沐璃頓了頓「但是你很可能會死,或者生不如死。」
「所以,熠寧,我需要你的答案。」
她嘴角最後的一絲笑意斂去,不再那麼隨意,銀色劉海之下的眼中唯有平靜,發出提問:
「你有兩個選擇,回到你正常的生活,正常上學,正常回家,不需要你忘掉這一切,只要你不利用自己的能力犯罪,沒有人會影響你的生活,或是接下這份工作,這很危險,你的一個決定,或者因為那命運的引力可能就會牽扯到很多人的生死,包括你。」
「說實話,在占卜之前,我本來想培養你一下,但我也不想讓你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我將選擇權交給你。」
幾乎沒有猶豫的,熠寧張口給出了答案:
「回去正常的生活。」
沐璃點了點頭,將一張銀行卡丟在桌面上。
「這是?」熠寧愣了一下,還在思考這是封口費還是別的什麼。
「助學金,以後這張卡里每個月都會給你打一筆錢,足夠你生活,前提是你別太揮霍,就當是大姐姐的善心資助吧。」
沐璃拍了拍手,起身拉著男人往外走去。
「你先休息吧,剛做完檢查你一時半會也起不來,等有力氣起來了出來會有人送你回家的。」
「為什麼?」身體先過思維,熠寧下意識的問出了問題。
走到門口的沐璃扭過頭,笑的很溫和。
「我不知道你的夢想是什麼,但我的夢想很簡單」她頓了下,一字一句道「自由,我想做一個自由的人。」
「在擁有夢想的那一瞬間,人就已經走在完成夢想的路上了,真正的自由很難,但這就是我想做的事,你也可以把這當做忽然的善心,好好學習哦,熠寧。」
說完,沐璃不再停頓,大步離開。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但也沒安靜幾秒就是了。
「嘿,我本來以為你會答應她的。」
松鼠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天花板上,帶著些笑意調侃熠寧。
熠寧給了他一個白眼。
「拜託,我只是個高中生,還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如果世界已經淪落到需要我這樣的高中生去拯救,那得有多悲哀啊?」
松鼠翻了個身從天花板中消失不見,就連熠寧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再醒來時肚子已經開始餓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卡,他嘆了口氣伸手拿走了,盤算著以後每個月記清楚開銷再想辦法還給她,就這樣來到了門外。
一位中年人一直站在門外,不過剛睡醒的熠寧並沒有開啟能力,所以並未察覺到對方,出了門才意識到門外有人,差點掏刀。
「您醒了?小姐讓我送您回去,請跟我走吧。」
中年人只是和善的笑笑,轉身帶路穿過那迷宮一樣的走廊,在路上熠寧問了一嘴「小姐?是指沐璃嗎?」
「對,是沐小姐讓我送你回去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戒備,中年人也沒再多說,領著他上了車。
一路無言,到了熠寧家門口,他道了聲謝便下車了,沒走兩步就聽到中年人若有所思的話語。
「沐小姐有時做事總喜歡藏著自己的心思,可能會讓你不舒服,但她不會看錯一個人,小姐讓我祝你好好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我們還會再見的。」
熠寧還沒來得及回話,身後傳來引擎的轟鳴,中年人就此離開。
四周寂靜無聲,往常活躍的松鼠也不知所蹤,只剩少年一人站在家門之前,沉默許久,笑著搖搖頭,真是,自己怎麼也想怎麼多了。
少年重新開始了那屬於自己的平凡生活。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