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情景,如夢如幻,從高奇看的第一眼,就已經被迷惑住,心神不由自主浸入其中。好像始終有一個遙遠的聲音,在耳邊不斷細語呢喃著告訴自己,你便是那個小男孩:焦鈞炎。這聲音如泣如訴,令人渾噩茫然。而此時青台上的畫面,彷佛書卷般,又掀過一頁。
化魔!
焦漢三坐在土炕床邊,懷中抱著小男孩在老淚縱橫地痛哭,竟至抽噎。因為他的孫子,已經沒氣了。白髮人送黑髮人,世間至痛之傷,焦漢三陷入恍恍間不知其他。而在光線不明的茅草屋中,也恍恍間有一點亮光,忽閃忽閃地幾下在跳動,卻是在已經死去的小男孩頸下位置。
也許是屋裡的光線太暗了,這亮光不能夠看的甚清,花花地幾下跳動之後,便再無動靜。一道灰光卻從光亮處飄處出。焦漢三隻顧悲傷,也沒發覺。灰光剛開始時試圖飄向他,但好像有一股無形力量,被撞了回來。灰光在屋內轉了幾轉,再而又向外面游移,終於尋覓到兩隻小虎,其中一隻小虎本在睡覺,當灰光靠近時,它鼻孔抖了抖忽然打了個噴嚏,再一吸氣,灰光趁機竄入,小虎猛然睜開眼,它周身灰氣纏繞,逐漸洶湧,緩慢貫體……
在天亮的時刻,焦漢三終於抱著孫子的屍體從草屋內走出,看到了已蛻變完畢的人嬰魔虎。
雙目的相對,有驚恐,疑惑,熟悉,遲疑,確定,欣喜等複雜感情在眼中一一流轉,魔虎慢慢爬到了身邊,依偎著他,沒有拒絕。最終將之抱起。本已乾涸的淚水又一次滑過乾燥的臉腮。
祖孫的溫情過後,是屠殺,是破體,是血光。自認識到化魔的力量後,焦漢三便領著它控制了一群老虎,將村中之人全部殺光。之後他們又搬到山腳下的白石屋,把住這條過往客商必經之道,襲擊往來人群!人嬰魔虎的殺人方法很殘忍,總是要破開腦殼吸食。從村中的老人、壯年、婦女、幼童,到途經的商賈、官兵等,都沒有放過,一人接著一人出現,又一人接著一人倒下。
當殺一個人時,別人的反應是恐慌;當殺了一堆人時,所有的人便是麻木。高奇也麻木了,呆呆的看著這些,心情隨著魔虎的情節跌宕,悲傷時怨恨,殺戮時高興。
及至又是一個男人:方方的國字臉型,不高不矮的個子,一襲黑衣。
模糊的意識中,高奇感覺這個男人好熟悉,到底是誰呢,卻一時想不起來!但能肯定自己一定很熟悉他。舅舅?老李頭?齊二蛋?許鼎天?
不是,都不是!已麻痺思考的他,在潛意識裡似乎是在判斷,又似乎慵慵懶懶地遲鈍著。而這時,人嬰魔虎已逼近了那個男人,上下顎兩排尖利牙齒,閃著森然白光便要咬下。
那道聲音也重複道:你就是魔虎焦鈞炎。你想殺了所有敢於再侵犯你的人,包括面前這個!如先前所有被你所吃之人一般無二。
體內一道三色之光急速迸發,丹田護體靈氣在如此危險近距離壓迫下,自行激起!
靈氣流轉全身,高奇驀然心神頓醒,心下瞭然如明鏡。不對,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是高奇他自己!昏暗長廊不在,青台之上幻境不在,他依然身處戰局被怨氣圍繞中,魔虎卻已殺來!
沖鼻的嗆人惡臭,人嬰魔虎大嘴距離他的脖頸已不及兩寸。剛清醒的自己,不及多想地腳下一滑身,一側肩,同時肩膀上衣服被魔虎咬破,牙齒拖帶著在皮肉上也拉了一長道傷口。但致命的攻擊,卻是被他在千鈞一髮間閃開了。
敵攻思破,無懈可守,守後反擊。《鐵馬龍槍法》教習。
左手運氣擊出,一掌正打在魔虎額頭。人嬰魔虎幻境惑敵已大耗靈力,此一擊為魔力最強修為,現在卻不能殺死高奇,本身在近戰方面也不如他,速度大降下更是躲不開,一個翻滾被打翻在地。高奇見一擊得手,這次感受的分明,對方護體戾氣脆弱,靈氣能夠破防入體了。
落水之狗要狠打。
養氣期修士,倒是算開始修煉了,但靈氣薄弱不堪,根本無法出體。簡單的法器可以用一些,空手操控法術卻是休想了。高奇一介散修,算是修仙界裡的窮光蛋,也只能用效果最差最不明顯,但唯一能用的體內靈氣,再混合著內力一掌掌蓋上。
運用的時所學天道攻擊心法「靈龜吐氣」。
人嬰魔虎不敵,剛開始時還想蹦跳著躲閃,圈在掌影中。硬吃了十來掌後,就只能躺在地上喘息。周圍怨氣盡散,高奇再狠補上幾下,一陣輕微地「嗡嗡嗡」聲過後,終於擊潰魔虎體內那團生命靈氣。感應到它確實靈氣全無,不再動彈地已成死物,這才放心。
魔虎一死,與它心神相連的焦漢三發出了一聲悽厲地慘叫,抱頭在地上打滾。
他一直呆在外面心安理得地看著,這種級別的戰鬥也不是狩獵,人多見效。在見到孫子衝進了灰霧中後,按他們以往所殺幾個比較難纏的雲遊道士的經驗,知道肯定又要贏了,便習慣性地背過了身去。自從第一次見了孫子所謂的「吃飯」,把人啃得那副模樣,他就發誓不想見第二次了。所以身後即使怨氣散開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
空手打鬥的激烈,讓高奇殺的有些性起,抽出那把因為殺過好幾隻老虎刀刃有些磨損的長刀走過去。
這個老獵人,比人嬰魔虎更讓自己厭惡。他雖然是個可憐之人,卻更有可恨之處,心下並不打算留一點情面。
甩動胳臂,從下往上的利用一個慣勢砍出,「嗤」地一聲,長刀划過,破長空!
焦漢三的頭顱隨之咕嚕嚕滾到一邊,連著正在抱頭的雙手,一刀三斷。腔子裡的鮮血彷佛亟不可待般狂噴而出,竄的老遠。高奇出身武道世家,血液中流淌著享受殺敵的快感,並不是懦弱心軟之輩,對待這種人,唯有斬草除根!
冷漠看著地上兩具死屍,一切又恢復了戰鬥前的清靜。不由又向那隻歸巢晚燕飛過之處瞥去,曠野空空。
第一次經曆法術靈氣戰鬥,他力量雖與對方旗鼓相當,但經驗的太過欠缺,卻使自己差點喪命於此,想到剛才幻像最後一刻之危險,背上不由冒出一層細細冷汗。以後若非迫不得已,在未強大之前,還是少與這等妖魔動手為妙。
不過剛才在幻境中看到,魔虎於化魔之前頸下的亮光又是什麼?
高奇走到魔虎屍體身邊,發現它項下戴著一個小小黃銅製長命鎖牌,一把扯下,只見正面刻著長命百歲四字,翻轉過來,背面則是焦鈞炎三個略大些的刻字,下角還有一行細小些的字型:吾兒,七月十四晚誕。
看到這些,他沉吟了一會,傳說七月十四晚所生之人,陰氣最重,如今看來倒不是毫無根據的妄談。不過這銅牌質地普通,明顯不是要找之物,便隨手扔下。又仔細翻檢了焦漢三的屍身,也是一無所獲。待走進白石屋,看見桌子上一件東西,他才輕「咦」一聲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