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爾姆德尚且如此,那麼眼前這位Caster遭遇類似的情況更是順理成章。
在眾人的腦補推演中,這位手握彎刀的中東青年,生前或許是一位同樣縱橫戰場的王。
然而造化弄人,大聖杯卻偏偏將他塞進了講究陣地建造與魔術的Caster職階之內。
為了彌補自身在正統魔術領域的嚴重短板,他佩戴上能夠釋放雷電的戒指作為武器,用使魔來充當門面。
這樣一名全身上下充斥著破綻與彆扭感的從者,在最初展現出雷霆與群毆手段時確實能夠讓人感到眼前一亮。
但一旦將其底細與局限性拆解開來......
在場的各方陣營,心中對於Caster的評價與提防在無形之中下降到了一個更低的水平。
路燈頂端的英雄王吉爾伽美什,猩紅的眼眸中那一絲探究之色消散,滿是無趣與譏諷。
在見識過世間一切珍寶的最古之王看來,這種依靠幾件道具與使魔招搖過市的傢伙,不過是擺不上檯面的跳樑小丑罷了。
只要他的王之寶庫稍微開啟一道縫隙,呼嘯而出的神兵利刃就能在頃刻間將那些滑稽的小矮子連同他一起炸成碎片。
而在陰影深處潛伏著的衛宮切嗣,在通過瞄準鏡確認了Caster對於道具的依賴之後,甚至已經將針對這名從者的危險評級下調到了參戰者的倒數。
只要找準時機用大口徑狙擊槍將那枚指環打碎,或者直接動用起源彈鎖定那個端坐在後排飛毯上的御主,這名從者就會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看穿了真相。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已經洞悉了這位Caster的底細。
而拉特拜爾感受著那幾道微妙變幻的視線,心中竊喜。
他能夠無比清晰地感知到周圍那些鎖定在自己身上的殺意與防備鬆懈了一大截。
他們覺得自己是個不合格的Caster?
他們覺得自己的使魔是用一個少一個的消耗品?
他們覺得自己的魔術全都要假以外物?
這正是拉特拜爾想要看到的!
在充斥著試探與算計的聖杯戰爭中,讓所有對手從心底里輕視自己、誤判自己、甚至將自己歸類為「威脅極低的三流角色」——
這才是戰略主動!
他們根本不可能想像得到真正的Caster有著何等恐怖的寶具。
他們不知道那枚指環只是山魯佐德隨手具現出的玩具。
他們不知道那些被拍碎的金絲雀只要山魯佐德動動嘴唇就能再造。
他們更不知道,自己身上真正能夠置人於死地的殺招從來都不是這群蹦蹦跳跳的小矮子,而是那完全沒有顯露出的技能!!
既然所有人都願意相信這層漏洞百出的假象......
那麼,拉特拜爾就非常樂意順著他們的思路,將這齣蹩腳的好戲繼續裝下去。
然而,正處於狂暴狀態下的蘭斯洛特,周身那翻滾不休的濃重黑霧卻突兀地開始潰散。
那不是被外力擊潰的跡象,那是魔力供應出現了衰竭。
......
間桐雁夜整個人無力地跪倒在潮濕骯髒的間桐宅邸。
他的身軀劇烈顫抖著,牙齒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粘稠發黑的鮮血正順著嘴角與鼻腔止不住地向外溢出。
右半邊的臉頰上,大片皮膚呈現出壞死般的灰白之色,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下瘋狂蠕動抽搐,那隻早已失明的右眼窩深處傳出鑽心剜骨般的劇痛。
「咳......嘔......」
間桐雁夜猛地咳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屑的黑血,整個人幾乎要栽倒在泥濘里。
體內的魔力見底了。
雖然在過去的那一年時間裡,間桐雁夜在間桐家的蟲坑中接受了間桐髒硯嚴苛甚至近乎非人的特訓。
雖然他的血肉、骨髓乃至內臟,都早已被那些貪婪的刻印蟲啃噬寄宿,強行通過透支壽命的方式讓他能夠給從者供應魔力。
但是,這種殘破的軀體在魔力的基礎儲量與轉化上限方面,終究無法與從小學習的魔術師相提並論。
他能夠壓榨出的魔力總量極其貧瘠,每一次調動魔力都在以燃燒他的生命。
更致命的癥結,在於他所契約的這位從者——狂戰士蘭斯洛特!
在今夜匯聚在未遠川碼頭的所有英靈陣容之中,若論及維持現界與高強度交火時的魔力消耗速率,蘭斯洛特絕對穩居榜首!
他的寶具【騎士不死於徒手】在侵蝕同化外部鋼鐵造物並將其維持在寶具狀態時,需要持續輸入魔力。
而另一個沉重的負擔,則是蘭斯洛特身上所搭載的另一項常駐寶具——【不為一己之榮光(For Someone's Glory)】!
這項寶具從他降臨的時候開始便處於不間斷的激發狀態。
它化作粘稠翻滾的黑霧,時刻包裹著蘭斯洛特的鎧甲,遮蔽著他的六維參數與樣貌,讓外界的探查完全失效。
這種持續性起效的隱匿寶具,對於御主的魔力供給而言是一道永遠無法合攏的流失。
在剛才的激烈衝突中,蘭斯洛特接連遭遇了拉特拜爾的貼身近戰斬擊、雷霆指環的連續轟炸、以及數十名小盜賊的圍攻撕扯。
為了維持鎧甲的防禦完整,為了壓制體內被雷電麻痹的經絡,本能地順著契約通道瘋狂抽取著後方的儲備。
這直接將間桐雁夜體內那點微薄的魔力底蘊瞬間榨取得乾乾淨淨!
「可惡......不行了......撤退......立刻撤退......」
間桐雁夜趴在冰冷的泥水裡,左眼布滿了血絲,視界開始泛起大片大片的黑斑。
他知道,如果再不讓蘭斯洛特脫離戰鬥,在蘭斯洛特擊潰那個艾德費爾特之前,他自己就會先一步在刻印蟲的暴走下被嚼碎吞噬!
......
碼頭中央。
正揮舞著斷裂鋼樑試圖拍打小盜賊的蘭斯洛特,身形猛地一頓。
他面甲縫隙中那兩道原本猩紅如血的凶戾光芒,在這一刻因為供魔的中斷而閃爍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