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三十分。
晨曦開始穿透深山老林的濃密枝椏,在積雪的花崗岩外牆上投射出灰藍色的光影。
愛麗絲菲爾眼眶周圍帶著一絲疲態,目光關切地看向整裝待發的丈夫。
「切嗣......你們現在就要出發嗎?」
衛宮切嗣整理了一下翻領,將鴨舌帽戴好,臉上的神色沒有因為妻子的出現而柔和多少。
「只是常規的地形排查。」
跟在愛麗絲菲爾身後的阿爾托莉雅此時也邁步走進了房間。
少女劍士依然穿著那套黑色的西裝,垂在身側的左手雖然被繃帶嚴密纏繞。
「Master,如果需要刺探敵情,由我隨行掩護或許更安全。」
「不需要。」
衛宮切嗣冷漠地給出了否決,這種任務帶著Saber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有問題嗎?
「保護好愛麗絲菲爾的安全,這是你唯一的任務。」
阿爾托莉雅嘴唇微抿,不再言語。
她厭惡衛宮切嗣那種冰冷無情的行事作風,但身為從者,她需要遵守御主的指令。
衛宮切嗣提起桌面上的手提公文包,向身側的久宇舞彌使了一個眼色。
兩人穿過城堡陰暗的長廊,徑直步入了地下車庫。
一輛外表沾染著泥漿的灰色大眾已經在車庫內等待著被使用。
衛宮切嗣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久宇舞彌坐進駕駛席發動引擎。
捲簾門升起,轎車順著幽深曲折的林間小路駛向了深山町。
在車後視鏡的倒影中,那座冰冷的古堡漸漸被茂密的冷杉樹冠所遮掩。
衛宮切嗣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閉上雙眼,在腦海中飛速勾勒著即將展開的地形排查行動。
......
遠在新都沉睡的拉特拜爾完全未曾料到戰局已經大幅度偏離了他所熟知的劇本。
在他的記憶中,那棟坐落在新都繁華地段的凱悅酒店會在他熟睡的這個夜裡的一場轟鳴聲中化作廢墟瓦礫。
然而,正是因為他在碼頭上的那一場看似胡鬧的介入,正是因為他激怒了吉爾伽美什並逼迫對方展現出了冰山一角的恐怖寶庫......
導致衛宮切嗣在警惕之下收起了原本準備起爆凱悅酒店的計劃,凱悅酒店依然燈火通明。
......
市民會館。
山魯佐德睜開雙眼。
室內光線昏暗,只有通風管道送進微弱的空氣流動聲。
她的身體在破曉前夕準時掙脫睡眠。
在無數個夜晚裡,黎明意味著死亡的逼近。清晨的腳步聲預示著生命的終結,這種恐懼滲入血肉,變成無法磨滅的習慣。
跨越生死,以從者之軀降臨現代都市,自己依舊在破曉前夕準時甦醒。
山魯佐德轉過頭。
身旁的少年深陷在沉睡之中。
拉特拜爾側身躺在厚重的鴨絨被裡,金色的髮絲散落在枕面,呼吸綿長平穩。
山魯佐德沒有抽身離開,任由少年抱著自己的腰身。
她看著少年的睡顏,腦海中殘留著尚未消散的夢境。
大聖杯構築的契約是雙向性的。
御主在沉睡中窺見從者的過往,從者的意識同樣會順著魔力迴路回溯御主的記憶。
昨夜的意識交融中,她順著那道無形的連接,看到了拉特拜爾的記憶。
不過拉特拜爾在很久之前便做好了防備。
屬於異世來客與系統的記憶是他最大的秘密。他動用記憶能力對自己施加了嚴密的封鎖。
他將前世與系統的記憶抽離,安置在意識最深處的斷層之中,外層包裹了多重防禦。
即便是與他締結了契約的從者,也無法穿透那層防禦去窺視斷層下方的秘密。
山魯佐德在夢境中觸碰到的,只有拉特拜爾降生在這個世界的十二年時光。
十二年的經歷在夢境中展開。
山魯佐德看到了一個早熟早慧的孩子。
在位於北歐的莊園裡,這個孩子在學會走路的年紀便展露出異於常人的沉靜。
他不哭不鬧,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周遭的一切。
同齡的孩童沉溺於玩樂,拉特拜爾已經開始翻閱典籍,學習繁雜的寶石魔術和陰氣彈,仿佛這具幼小的軀殼裡寄宿著成熟的靈魂。
天資卓越。
這是銘刻在他記憶深處的家族評價。
七十二條主迴路,二十條輔迴路,A++級的迴路品質。
負責檢測的長輩為這天賦驚呼,年幼的拉特拜爾面色同樣驚愕。
他清楚自身天賦的分量,清楚這份天賦在魔術世家內部所招致的注意與危險。
他開始克制,開始權衡。
山魯佐德在夢中看清了少年的行事邏輯。
他厭惡沒有收益的危機,也自傲於自己的天賦。
在時鐘塔與家族內部的瑣事中,面對無意義的紛爭,他選擇退讓、隱忍。
他拒絕踏入缺乏回報的險境,將自身的存在感壓制到合理的範圍。
可一旦擺在面前的利益足夠龐大,他的行事風格便會轉變為冒險。
跨越大洋來到遠東,踏足聖杯戰爭的殺場,直面那些歷史中的強者。
這一切抉擇的背後,是他對巨大回報的渴求。
只要收益豐厚,他敢於將身家性命押上賭桌,在刀尖上完成收益的收割。
除了冷靜、隱藏、自傲,山魯佐德在記憶碎片中還捕捉到了一些畫面。
或許是心智早熟帶來的影響。
色小鬼。
在時鐘塔與芬蘭莊園的記憶里,這個少年的目光總會在那些身段高挑、體態豐滿的年長女性身上多做停留。
他面對那位金髮雙馬尾的小未婚妻露維亞時神情無奈,暗地裡卻會打量女僕的裙擺與成熟魔術師的曲線。
之前在地下工房的法陣前,拉特拜爾強行移開視線時的乾咳浮現在眼前.
他為自己尋找寬大常服時面頰上的緊繃同樣清晰可辨。
少年的眼底藏著本能的衝動,理智卻鎖住行為的邊界。
【下午應該還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