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小御主會心動,會移不開視線,卻拒絕無意義的放縱,拒絕踐踏原則的交易。
這份克制讓這種早熟顯得有些滑稽。
可惜的是,這段漫長的記憶溯源並未迎來終點。
山魯佐德並未能看完這十二年的全部。
清晨的警兆在意識深處響起,神經在天亮前夕切斷了夢境的連接。
常年逃避死神所形成的本能讓她在記憶交融的關鍵時刻脫離了沉睡。
山魯佐德垂下眼帘。
身旁的少年微微動了一下,手臂收緊,將額頭埋入她的頸窩,發出微弱的呼吸聲。
雖然是個色小鬼,但是展現在眼前的終究只是一個疲憊的少年。
山魯佐德抬起手臂,動作輕柔地撫平少年背後的衣物。
她心中的恐懼消散了些許。
她侍奉過暴虐多疑的君王,見證過無數被欲望驅使的瘋狂之人。
身前這個少年擁有常人難及的早慧與野心,行事狠辣內心卻保有清晰的界限。
他渴望生存,他看重利益,他同樣將同伴的性命納入保護的範圍。
跟隨這樣一個御主,她無需擔心那懸頸的利刃。
山魯佐德維持著側臥的姿勢,注視著窗外漸起的微光,在晨光中安靜守候少年的甦醒。
陽光穿透薄霧,將微光灑進寬敞的臥房。
拉特拜爾動了動眼皮,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浮出水面,映入眼帘的是山魯佐德帶著笑意的眼眸。
從者早已清醒,維持著側臥的姿勢靜靜注視著他。
拉特拜爾舒展了一下四肢,從被褥中坐起身來。
他察覺到了身側從者的細微變化。
山魯佐德看向他的目光里,除卻以往那種面對君王時的順從與敬畏,多出了一層微妙的理解與戲謔。
拉特拜爾立刻意識到昨夜的睡眠不僅僅自己看到了對方的過去。
他審視意識深處的封鎖。設下的結界完好無損,關於前世的秘密依然沉睡在深淵之中,未曾露出端倪。
既然前世的信息沒有泄露,對方看到的便只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十二年。
想到這裡,拉特拜爾收回視線,掀開被子走下床鋪。
「醒得挺早,Caster。」拉特拜爾整理好睡衣,語氣如常。
山魯佐德翻身下床,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如水:「能夠為王守候晨光,是妾身的榮幸。」
她的目光在拉特拜爾尚顯稚嫩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
深山町的清晨帶著刺骨的涼意。
老舊日式木質民居的二樓榻榻米房間內,紙拉門緊閉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草蓆的乾燥氣味。
韋伯·維爾維特頂著兩圈濃重的烏青,呆坐在牆角處。
單薄的身軀裹在有些發皺的外套里,雙手緊緊抱住膝蓋,眼球布滿了熬夜後的乾澀血絲。
房間另一側傳來沉悶的雷鳴鼾聲,征服王伊斯坎達爾龐大的身軀霸占了大半個房間,粗壯的手臂橫在胸前,手裡還攥著昨日採購的遊戲手柄。
韋伯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單薄的棉被早已被冷汗浸透,濕冷地貼在後背。
恐懼在胸膛深處收緊,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昨夜在未遠川貨運碼頭上演的那幕景象,在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
刺耳的音爆、呼嘯橫掃的雷霆、被撕裂的碼頭、以及那位黃金從者身後鋪天蓋地的寶具。
恐懼在胃部翻江倒海,讓他感到一陣陣乾嘔。
韋伯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指尖,牙齒咬緊下唇。
他盜取導師的聖遺物,跨越半個地球潛逃到這處極東邊陲,求取的只是一個證明自身才能的契機。
他渴望向時鐘塔的人們證明自身的才華。
他要撕碎時鐘塔內部死板的血統階級論。
他想讓撕碎他心血論文的肯尼斯低頭認錯。
他要讓那群血統高貴的名門明白,哪怕是只有三代傳承的魔術師,憑藉縝密的學識與刻苦的鑽研,同樣能夠登上神秘的頂點。
他只想證明自身的價值,絕不想把性命丟在異國他鄉!
昨夜的戰局擊碎了他的天真幻想,擊碎了他對這場魔術儀式的預想。
在時鐘塔的課堂與藏書館裡,魔術師之間的爭鬥被記錄在厚重的學術典籍之中。那些文字關注迴路的效率、術式的干涉架構、以及傳承的神秘優劣。
碼頭上的景象只有純粹的毀滅。
那根本屬於怪物的領域。
毫無限制的廝殺、撕裂空氣的兵刃,砸碎地表的巨坑......
稍微踏錯一步,或者被那些攻擊的餘波擦中半點,脆弱的肉體會在瞬間崩解成漫天碎屑。
現實的差距逼迫少年在長夜的死寂中尋找生機。
單憑他與征服王在這場殺場中生存下去的概率低得可憐。
他必須尋找盟友。
結盟是唯一的生路。
這一整夜的時間裡,韋伯輾轉反側中,腦海反覆盤旋著昨夜登場的從者與御主的面孔。
首先被他劃掉的目標,是那位佇立在路燈頂端的黃金之王。
無人知曉那個金光閃閃之人的底細與真名。
但那個Archer展現出的火力極其恐怖。
寶具多到可以充當廉價箭矢傾瀉,隨手一揮便能夷平半條街區。
然而,這種強悍的實力,伴隨著無法調和的巨大風險。
那個傢伙的態度傲慢孤絕,將世間所有人貶斥為雜修,根本不存在和平溝通的基礎。
傲慢兇殘的性格加上壓倒性的武力,必然會讓那個弓兵成為全冬木市御主的眾矢之的,成為所有人優先集火拔除的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