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峰綺禮微微垂下頭顱,雙手收攏在法衣袖內。
眼眸深處沒有波瀾,他對於老師的驅使毫無怨言,對於即將展開的獵殺也沒有亢奮。
他只是維持著一貫的順從與漠然。
「是,老師。」
「我會讓Assassin封鎖退路,把他們的底細帶回來。」
言峰綺禮向遠坂時臣躬身行禮,隨後轉過身,邁著沉重無聲的步伐穿過書房大門。
門扉在身後合攏,遮斷了室內的光線。
言峰綺禮穿過鋪著暗紅地毯的長廊,步入了一樓中庭的陰影之中。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的令咒輕輕亮起。
陰暗的廊柱後方,數道身披破損斗篷、面戴白骨面具的漆黑身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
百貌哈桑的集群意識在代行者的腦海中完成了連接。
「封鎖深山町下山的沿途路口。」
「收攏絞索。」
言峰綺禮眼底泛起一層冰冷的光澤,通過意識向影子們下達了圍捕的號令。
「把那兩個入侵者抓出來。」
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融入了磚石的裂隙之中,順著晨光照射不到的陰暗角落,向著山腳下那兩名正在偽裝測繪的男女圍攏而去。
......
正午時分,冬木市深山町的坡道上,一輛外表沾滿泥漿的大眾轎車停在距離遠坂家宅邸三個街區外的背陰處。
車門推開,衛宮切嗣與久宇舞彌走下轎車。
兩人沒有立刻走向那座坐落在坡道頂端的西式大宅。
衛宮切嗣拉開車後備箱,從工具箱中取出一盒暗色的鞋油與幾塊粗糙的砂紙。
久宇舞彌動作熟練地接過砂紙,在自己的工裝褲膝蓋部位反覆摩擦,將面料磨出毛邊與細小的褪色裂紋。
衛宮切嗣用手指蘸取發黑的油脂,抹在工裝翻領與袖口邊緣,混入少許路邊的乾燥泥灰,拍打均勻。
兩人的衣物在數分鐘內呈現出長期在工地摸爬滾打的陳舊與邋遢。
這種精細的偽裝是必修功課。
過於整潔的工人裝束在經驗豐富的人眼裡都如同黑夜中的火把。
整理好儀表之後,兩人提起裝有測繪儀器與管網圖紙的工具包,邁步走上通往山頂的盤山街道。
衛宮切嗣清楚遠坂宅邸外圍布滿了感知結界與偵測使魔,長期的停滯或刻意的注視都會引來警覺。
因此,他和久宇舞彌採取了高頻輪轉的遊動偵察方案。
他們以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為一個周期,每次返回車輛停靠點,對自身的裝備與外觀進行細微的調整。
最初的半小時,久宇舞彌戴上安全帽,手持金屬探測儀在路肩檢查地表供水管道的閥門井蓋,衛宮切嗣站在三米外攤開圖紙,用鉛筆在紙面上勾畫虛假的數據。
隨後的一周期,兩人換下了反光背心,衛宮切嗣將鴨舌帽反戴,換成了一名受僱於地產公司的地基承重勘測員,在距離遠坂家圍牆六百米外的擋土牆邊緣架設計步器。
再下一次,久宇舞彌脫下厚重外套,換上一件略顯寬鬆的保潔工作服,推著一輛堆滿空紙箱的手推車穿過街道拐角,目光順著推車的扶手隱蔽地掃向宅邸二樓的窗棱。
他們始終沒有讓視線在遠坂宅的主建築上停留超過兩秒鐘。
腳下的步幅壓低在六十公分左右,身體重心隨性晃動,模仿著雇員在枯燥勞作時的鬆散體態。
沿途偶有採購的主婦路過,兩人甚至會神色自然地側身讓開通道,點頭致意。
整套流程挑不出半分瑕疵,然而,衛宮切嗣的偽裝在這座極東小鎮的陰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在暗中窺視這片街道的,是百貌哈桑。
百貌哈桑是歷代山中老人之中,憑藉著多重人格分裂與每個人人格都掌握不同的記憶奪得暗殺者頭銜的怪胎。
他的體內寄宿著近百名具備獨立意識與專精技能的靈魂。
其中有精通中東各部族方言的吟遊說客,有隱匿在宮廷帷幕後的弄臣,有解剖過無數具屍體的黑市醫者,更有在各國王城潛伏數十年的老牌間諜。
那是匯聚了數百年暗殺技術的集大成者。
對於這這樣一個精通上百種技藝的英靈而言,衛宮切嗣與久宇舞彌的偽裝,和赤身裸體站在聚光燈下沒有任何區別!
從那一輛大眾轎車停靠在路邊的那一刻起,蟄伏在電線桿頂端與屋檐陰影中的Assassin分身便已經鎖定了兩人。
哪怕他們更換了衣物,哪怕他們抹上了油污,身體習慣卻無法完全抹除。
那名女性在推動推車時,右臂肘關節始終內扣,那是隨時準備翻腕拔出隨身武器的肌肉記憶。
那名男性在低頭閱讀圖紙時,兩隻眼球的餘光每隔六秒便會神經質地掃過左側圍牆三處的承重立柱。
更加可笑的,是那股殘留的氣味。
即便經過了化學除味劑的噴灑,即便混雜了機油的刺鼻味道,兩人體表散發出的微弱火藥殘留,在從者敏銳的嗅覺面前如同白晝中的烽火。
哈桑的分身潛伏在樹影與牆縫之間,冰冷地看著兩人在街道上頻繁換裝。
這拙劣的把戲甚至讓影子們感到荒誕。
只是可惜無論是遠坂時臣還是言峰綺禮都不會使用百貌哈桑,倘若獲得百貌哈桑御主資格的人是衛宮切嗣,這場第四次聖杯戰爭在昨夜恐怕就可以準備宣告結束了。
衛宮切嗣的腦海里沒有傳統魔術師那套決鬥信條,也沒有騎士道精神的束縛。
他是一個只看重結果的殺戮機器。
如果昨夜在未遠川碼頭,站在後方指揮百貌哈桑的人是他......
當Saber、Lancer、Rider、Archer以及那個Caster全部聚集在未遠川碼頭揮舞兵刃大放厥詞的時候,衛宮切嗣絕對不會讓哈桑充當看客。
他會在第一時間下達屠殺指令。
派十幾名哈桑去割斷遠坂時臣的喉嚨、派十幾名哈桑順著切開肯尼斯的頸動脈、另外的分身摸進深山町的間桐宅邸踩碎間桐雁夜的心臟,甚至在河堤邊順手把那個站在戰車上發抖的韋伯·維爾維特推入未遠川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