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故事開篇那位聽取敘述的君王沙魯亞爾嗎？
那位殘暴多疑的國王終日端坐在宮殿深處，將死亡懸在所有女子的頭頂。
然而，沙魯亞爾從始至終只是一個端坐在王座上的暴虐聽眾，文獻中從未記載過那位君王騎乘過能夠飛行的烏木機關戰馬，更不曾提及他驅使過三十九名手持彎刀的小盜賊。
那麼，會是《烏木馬的故事》中那位駕馭機關造物飛越重山峻岭的波斯王子卡馬爾·阿克馬爾嗎？
那位王子確實掌控著烏木飛馬的秘密，但那位王子與堅無不壞的盾牌毫無關聯，更沒有駕馭雷霆的權能。
至於《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里的阿里巴巴，對方終其一生只是一名市井富商，從未登上過王位。
《一千零一夜》中充斥著埃及的蘇丹、巴格達的哈里發、波斯的帝王、希臘的海島之主，甚至包括遠東異域的君主。
每一個故事都在冊封新的王者，每一個篇章都在杜撰荒誕的奇蹟。
在這樣一座由幻想與傳說堆砌而成的文字迷宮之中，想要憑藉幾件零碎的道具去鎖定某一位王者的真名，難度也就輕鬆於在撒哈拉大沙漠中尋找特定的一粒砂礫。
書頁在指尖下發出清脆的翻動聲，但是遠坂時臣的眉頭卻早已鎖在一起。
正常而言，英靈大多擁有清晰的史詩脈絡。
無論是英雄王吉爾伽美什，還是騎士王阿爾托莉雅，他們的傳說皆有跡可循，能力與寶具特性在古籍中早有定論。
偏偏這個Caster，展現出的手段跨越了整部故事集的不同篇章。
這種不合常理的雜糅狀態，讓遠坂時臣感到了棘手。
咚咚咚。
書房厚重的實木門板被輕叩三聲。
沉穩有節奏的敲擊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綺禮嗎？進來吧。」
門軸轉動，言峰綺禮邁步走入房間。
年輕的神職人員身披那件黑色的代行者法衣，雙手自然垂在袖口兩側，面容沉靜冰冷。
言峰綺禮反手帶上房門，走到書桌前微微躬身致意：
「老師，宅邸外圍出現了異常。」
遠坂時臣抬起眼眸，將注意力從故事集上收回。
言峰綺禮直起身子，平穩陳述偵察所得的情報。
「半小時前，遊蕩在遠坂宅周邊外圍的哈桑鎖定了兩名形跡可疑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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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目標一男一女，分別偽裝成市政供電排查工與地產測繪員，現在處於距離遠坂宅外圍八百米左右的盤山公路展開勘測。」
「對方配備了專業的測繪儀器，正在系統性記錄深山町沿途的電線桿分布、地下管網節點、以及通往山頂各處私人宅邸的道路坡度。」
遠坂時臣目光微凝，指尖撫過權杖頂部的紅寶石：「市政排查？有什麼異常？」
「那兩名探子的偽裝水準很高。」
「深藍色的工裝帶有泥濘磨損，頭盔與反光背心符合本地的工業規範，手中的圖紙記錄了電纜參數。」
「然而，長久遊走在生死邊緣所形成的身體習慣，是無法單憑一套衣服抹除的。」
言峰綺禮微微抬手，指向自身的小腿與軀幹。
「哈桑在暗中觀察了那兩人的步態。」
「那名男性的重心始終壓得很低，每踏出一步，腳掌與地面的接觸面積都維持在穩定的比例，膝關節隨時處於微屈蓄力的狀態。」
「那是在防備攻擊才會形成的移動姿態。」
「那名女性提著沉重儀器的右手，手腕內側存在著深厚的老繭，那是長期握持武器才會造成的痕跡。」
「更為關鍵的是兩人的視線掃視習慣。」
言峰綺禮語氣加重了一分：「普通的工程人員只會確認圖紙與地基。」
「但是那兩個人每移動十米，視線都會迅速從周圍三處不同的高點掠過。」
「電線桿頂端的視野、兩旁私人住宅屋頂的仰角、以及道路拐角處的掩體厚度，全部被納入兩人的視線測繪範圍。」
「而且他們身上帶著極度微弱的槍油與火藥殘留氣味，即便經過了除味劑的遮蓋，依然瞞不過Assassin的感知。」
「Assassin確認，那兩人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武裝人員，並非凡俗的工人。」
聽完言峰綺禮詳盡的匯報，遠坂時臣靠回椅背若有所思。
對方顯然在利用白晝的人流作為掩體，在光天化日之下對遠坂宅展開測繪。
「受過專業訓練......在這個時間節點出現在深山町......」
遠坂時臣眉頭微皺，腦海中掠過幾個潛在的懷疑對象。
會是艾德費爾特家族安排的人手嗎？
艾德費爾特行事狠辣，動用世俗暗線配合魔術也是合理的做派。
會是愛因茲貝倫陣營的手段嗎？
愛因茲貝倫在此前的聖杯戰爭中一向只信任人造人與鍊金術，極少動用現代傭兵。
遠坂時臣握緊了手中的權杖。
因為他想起之前的情報，愛因茲貝倫家族似乎僱傭了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
難道是衛宮切嗣的人嗎？
不過無論這兩人背後站著的是誰，敢於將窺探的視線延伸到遠坂家，便觸犯了管理者的威嚴。
遠坂時臣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一千零一夜》。
他現在的心力與精力，需要留給更重要的事情。
Caster的真實身份尚在迷霧之中，那位喜怒無常的英雄王吉爾伽美什在昨夜退場後依舊心懷不滿，隨時可能因為暴怒而失控。
去處理兩隻在山腳下打轉的凡俗老鼠，對於遠坂家的當主而言，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遠坂時臣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面前冷峻如鐵的弟子身上。
「綺禮。」
「在，老師。」
「山腳下的那兩名探子，交由你全權處理。」
「讓Assassin在暗中張開羅網，在不引發凡俗社會恐慌的前提下，將那兩個人拿下。」
「如果無法生擒，就當場抹除。」
「儘可能摸清楚他們究竟隸屬於哪一方陣營，查明他們背後的御主到底準備做些什麼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