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中央,戰況呈現出一邊倒的壓制。
洛克巨鵬鳥自高空俯衝而下,鋼鐵般的巨爪扣住了蘭斯洛特揮擊而出的半截石柱。
巨力爆發,石柱在巨鳥的握力下崩碎成漫天碎屑,隨後寬闊如山的羽翼拍打在黑鎧狂戰士身上!
蘭斯洛特龐大的身軀倒飛而出,在沙丘上砸出一個深深的沙坑。
三十九名小盜賊順著沙浪滑行突進,彎刀精準刺入黑鎧關節處被剝離的縫隙。
間桐雁夜趴在沙地上,口中的鮮血染紅了乾燥的沙礫。
令咒賦予的強化魔力在數輪狂暴的攻擊消耗下迅速見底,體內的刻印蟲在高溫乾燥的沙漠環境中陷入了僵死狀態。
遠處的沙丘縫隙中,由黑色飛蟲聚攏而成的間桐髒硯面孔發出尖銳的嘶鳴。
老蟲子試圖調動蟲群發起反撲,然而,腳下不再是那座布滿了腐敗黏液與陰冷濕氣的地下工坊。
這裡是由《一千零一夜》的敘事所構築的世界。
漫漫黃沙之下流動著至陽至熱的沙漠,乾燥灼熱的沙礫如同一座巨大的熔爐,無情炙烤著每一隻刻印蟲。
數以千計的飛蟲在乾燥的熱浪中脫水,被風沙吹散得無影無蹤。
間桐髒硯賴以生存的寄生與逃逸體系,在這個獨立世界裡被克製得死死的。
拉特拜爾站在沙丘頂端,感受著身旁女子體內平穩流淌的魔力。
他轉過頭,看到了山魯佐德低垂的側臉。
女子睫毛輕顫,神情莊重而專注,寬大的黑袍遮不住她微微發抖的指尖。
拉特拜爾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隱藏在沉默背後的心緒。
她使用寶具僅僅是為了將他從近身肉搏的兇險中抽離出來,是為了消除可能落在他身上的殺機。
拉特拜爾收斂起原本計算損耗的心思。
「幹得漂亮,Caster。」
拉特拜爾開口,聲音平穩溫和。
山魯佐德肩膀微微鬆弛下來,轉過頭,眼眸中泛著順從的柔光。
「為您效勞,我的王。」
下方的戰場上,蘭斯洛特的咆哮聲逐漸減弱。
蘭斯洛特身陷重圍,數以萬計的造物自沙浪中源源不斷湧現,雙拳終究難敵四手。
此刻的黑鎧騎士面對的是數千隻、數萬隻手臂的協同壓制。
這群由民間故事具現化出的造物,個體破壞力大多有限。
小盜賊的短刀只能在鎧甲表層留下白痕,王宮衛士的長矛會在巨力揮砸下折斷,普通魔獸的撲咬甚至破不開從者的護體魔力。
然而,這股數量龐大的攻勢擁有消耗的威能。
每一記突刺都在消耗蘭斯洛特殘存的體力,每一次微小的格擋都在分攤狂戰士的注意力。
而在蘭斯洛特被小盜賊拉扯重心、被迫揮臂震飛衛士的空隙之間,更高階的造物便會抓住破綻展開致命一擊。
阿利·卡德的劇毒時時刻刻侵蝕著他的身體。
神燈精靈自沙海中探出巨臂,熾熱的高溫火柱將厚重的黑鎧燒蝕得通紅軟化。
洛克巨鵬鳥的堅硬長喙如攻城重錘般自上而下啄擊,輕易鑿穿了騎士胸口原本受損的胸甲。
沉重的打擊接連落下,在魔力斷絕的絕境之中,蘭斯洛特的動作愈發遲緩笨拙。
他揮舞的拳頭在沙暴中徒勞地撕扯,體內的靈核在接連不斷的重擊下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最終,洛克巨鵬鳥的巨爪撕裂了頭盔的面甲,神燈精靈的烈火順著碎裂的縫隙湧入胸膛。
蘭斯洛特僵直在原地,狹長眼縫中那兩道凶戾的猩紅眼瞳,光芒閃爍數下之後熄滅。
狂暴的黑鎧騎士在沙海中倒地。
身軀在觸及滾燙沙礫的瞬間,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金色以太光粒,順著夜空中的星海盤旋消散。
第四次聖杯戰爭的狂戰士,退場。
而在沙海的另一側,另一場搜捕同樣迎來了終局。
間桐髒硯的本體在被捲入這處心象天地的瞬間,便將自身的本體潛藏進了厚重的沙地之下。
老蟲子試圖憑藉微小的體積遁入沙海深處,等待固有結界結束後脫身。
然而,這裡的規則由山魯佐德掌控。
整片乾燥熾熱的沙漠由山魯佐德的心象與故事構築而成。
每一粒沙石的滾動,每一縷熱風的流向,都在這名敘述者的感官之中纖毫畢現。
在主宰者的領域內隱匿行蹤,無異於在白晝的雪地上掩蓋腳印。
山魯佐德抬起衣袖,指尖對著遠外的一處沙丘輕輕一點。
沙浪如沸水般翻湧下陷。
漫天黃沙形成了一道內旋的漏斗,將隱藏在沙層下方的泥土剝離。
幾隻沙地土精自流沙中探出手臂,動作粗暴地從地底深處拽出了一團拳頭大小的污穢之物。
那是一隻通體呈現出油膩色澤的巨型蠕蟲。
頭部生長著微小的人類面孔輪廓,細密的口器在空氣中劇烈開合,分泌出發黑惡臭的粘液。
那是間桐髒硯寄宿了靈魂本源的蟲子。
土精扼住蠕蟲的身軀,將其托舉到了沙丘頂端,扔在了拉特拜爾與山魯佐德的腳邊。
「饒......饒命......」
蠕蟲在沙礫上扭動掙扎,表面的人臉上浮現出惶恐與卑微的求饒神色,細微的神念震盪在空氣中傳遞。
「艾德費爾特的小輩......老夫知曉聖杯戰爭的隱秘......老夫可以把大聖杯的掌控權......」
拉特拜爾面色漠然,邁步走上前去,按住了那隻不斷蠕動的蟲子。
【謨涅摩敘涅】的能力運轉開來,刺入了間桐髒硯那殘破衰朽的靈魂深處。
殺了你那也是我的!
【被天道肘擊了,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