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特拜爾開始翻閱老蟲子五百年來的經歷。
雜亂、瘋狂、充斥著惡毒欲望與衰亡恐懼的記憶被他過濾剔除。
那些支離破碎的人格殘片，那些沉溺於苟延殘喘的記憶，全部被碾成碎屑。
拉特拜爾的目標明確。
間桐家傳承的魔術與研究。
片刻之後，拉特拜爾收回了手掌。
間桐家數百年來積累的魔道知識與典籍存放位置全部印刻在他的腦海中。
價值已經榨取完畢。
拉特拜爾抬手，指尖纏繞上一層Gandr。
砰！
Gandr直接貫穿了老蟲子的腦袋，活了五百年的瑪奇里·佐爾根化作死屍。
拉特拜爾目光投向虛空。
老蟲子死亡之後，間桐家留存的財產便成了無主的戰利品。
傳承的魔術研究與文獻典籍已經探明了方位，離開結界之後便能順手帶走。
至於間桐家傳承下來的魔術刻印？
只要老蟲子的身體還是完好的，魔術刻印隨時都可以提取。
艾德費爾特家族專精於寶石魔術與近身格鬥，間桐家這種魔術與家族的體系並不兼容。
然而，在魔術界這依舊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一套傳承了五百多年的魔術刻印足以在拍賣行掀起爭奪。
即便不拿去換錢，將這份刻印作為籌碼，去同其他家族的家系交換珍貴的魔道素材同樣是一樁回報豐厚的買賣。
山魯佐德察覺到了御主的想法，雙手在胸前合攏。
「故事......迎來了拂曉。」
低柔的敘述聲在狂風中散開。
浩瀚的金色沙海在光塵中寸寸解構，白石宮殿與星空化作飄散的羊皮紙殘片。
周圍的空間結構重新咬合摺疊，回歸到了間桐宅地下室。
蟲坑內的無數蟲子早在結界展開前夕就被神燈巨靈的烈火焚燒，殘存的花崗岩石台焦黑髮脆，空氣中的熱度尚未散去。
地下室里，除了拉特拜爾與山魯佐德之外，唯有一個微弱的生命體徵尚在起伏。
間桐雁夜趴在石台下方的泥水裡。
他的身軀殘破不堪，右半邊臉頰的皮肉在刻印蟲的反噬下呈現出潰爛狀態，眼角、鼻腔與嘴角不斷滲出黑紅色的淤血。
昨夜在碼頭過度透支魔力，方才又在劇痛之中被強行蟲子啃食，現在的間桐雁夜已經靠近了深淵。
山魯佐德站在石階邊緣並沒有去看間桐雁夜，在她的眼中，間桐雁夜是個毫無威脅的人。
一個在三十歲前後才被迫接觸魔術、依靠間桐髒硯移植的刻印蟲速成了一年的殘次品，一身脆弱的迴路早已在剛才的抽調中燒得乾癟。
他體內生機已經斷絕，哪怕任由他躺在此地不管，多半也熬不過幾個小時。
沒有威脅，沒有反抗能力，山魯佐德自然不會多費心思。
然而，拉特拜爾停下了走向樓梯的腳步。
拉特拜爾目光落在泥水中的那個白髮男人身上。
很簡單，間桐雁夜是第四次聖杯戰爭的御主。
在拉特拜爾的記憶中，間桐雁夜的行動直接牽扯到了遠坂家的家庭悲劇，直接影響了遠坂葵與遠坂凜的未來走向。
如果間桐雁夜在今天死在間桐家的地下室里，或者在這場浩劫中活過聖杯戰爭......
後續會不會產生震盪？
遠坂凜未來的心態會如何轉變？
第五次聖杯戰爭的走勢又會被撕扯成何種模樣？
只要這個男人還活著，只要這個變量能存活到第五次聖杯戰爭，就有可能觸動系統的判定機制，為拉特拜爾提供抽取次數。
拉特拜爾從踏上這片遠東土地開始，所有的謀劃與涉險，全部圍繞著系統的獎勵展開。
只要存在哪怕一絲一毫能夠獲取利益的可能，他都要將其握在掌心。
拉特拜爾將手伸入內側的口袋。
他取出了那枚由山魯佐德此前具現出的奇蹟造物——撒馬爾罕的神奇蘋果。
紅色的果實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內部封存著逆轉傷勢的能力。
拉特拜爾手腕輕抖，將那枚蘋果丟向了下方。
咕咚。
蘋果落在間桐雁夜手邊三寸遠的碎石縫隙里，濺起幾滴泥漿，果香在焦糊的環境中散開。
泥水中的間桐雁夜身軀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隻尚未完全失明的左眼吃力地睜開一條縫隙，瞳孔渙散無神，視線順著泥濘的石板，投向了停在眼前的紅色果實，又費勁地抬起頭，看向站在石階上方的少年。
間桐雁夜的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響，他無法理解眼前的展開。
這個艾德費爾特家族的繼承人擊殺了老蟲子，擊潰了他的從者，卻在離去的前夕丟下了一顆蘋果？
「很疑惑嗎，間桐雁夜？」
拉特拜爾的聲音在死寂的地下空腔內迴蕩。
「昨夜在碼頭上，你讓蘭斯洛特發瘋一樣朝我撲殺過來的時候，嘴裡應該還在念叨著所謂『艾德費爾特搶走了櫻』的仇恨吧？」
聽到『櫻』這個名字，原本已經處於彌留狀態的間桐雁夜仿佛迴光返照一般。五指死死摳在堅硬的石板縫隙里，指甲翻起斷裂，黑血從指縫中溢出。
間桐雁夜從喉管深處擠出沙啞破碎的音節：
「櫻......你們......帶走了她......」
「真是可笑。」
拉特拜爾直接打斷了對方斷斷續續的哀鳴。
「你以為把櫻從遠坂家接走，是艾德費爾特橫刀奪愛？」
拉特拜爾踩在石階邊緣，話語撕碎幻夢。
「遠坂時臣一開始敲定的過繼家族，是間桐家。」
這句話落在泥水之中，震得間桐雁夜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