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式掌法在腦海中一一展開。
沈重的腦海中一直回想著招式之間的聯繫以及真氣運行的方式。
不消片刻,降龍十八掌,直接大成!
「成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來,掌心中凝聚著真氣,但是燭火卻突然一晃,連同床帳一起鼓了起來。
沈重馬上收了功,心裡很害怕地向門口望了一眼。
媽的,這一掌要是打出去了,房子塌不塌就另說了。
外面的人肯定得衝進來。
氣海一重,再加上大成的降龍十八掌,三天之後的考核,他倒是要看看有沒有人能擋得住!
「沈侍衛?」
良妃連叫了兩聲,見他轉過頭來,才問道,「你想什麼呢?」
「娘娘現在的樣子,變化也太大了。」
沈重看著她,倒不全是奉承。
方才還灰敗的臉上,如今有了血色,人也能撐著坐穩,再不是那副隨時會斷氣的模樣。
良妃摸了摸自己的臉,又試著握緊手指。
手腳暖了,胸口也不再疼得喘不過氣,她低頭看了許久,眼中才慢慢有了喜色。
沈重湊近些,壓低聲音:「不過,今日的事可不能往外說。建寧那邊,只說我替您運功壓了毒,別的……」
「本宮還用你教?」
良妃臉頰發熱,扯過被子遮了遮,「衣裳穿好!」
沈重笑著拾起外袍,穿到一半,又想起了那包藥。
「娘娘,御藥監為什麼非要害您?」
良妃臉上的笑淡了,低頭理著被角:「都是過去的事了。」
「您這毒可還沒過去。」
沈重沒有繼續穿衣,坐回床邊,「我今日壓住了,他們明日再送藥來,怎麼辦?您好歹讓我知道該防著誰,別哪天連我也栽進去。」
良妃的手停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眼望向他。
「皇后。」
沈重抓著衣袖,半天沒動:「顧清瑤?」
見她點頭,他頓時沒了追問的興致。
好嘛,兜來轉去,竟兜到景仁宮去了!
「怕了?」
良妃看著他的臉色,輕聲問。
「那可是皇后!我一個小侍衛,難不成跑去問她,娘娘,您給良妃下的什麼毒,分我點解藥?」
良妃聽得想笑,嘴角動了動,卻只剩一聲嘆息。
「當年御藥監拿宮人試煉禁丹,我查到後,將證據送到了御前。誰知呈上去的東西被換了,最後反倒定了我誣告朝臣的罪。」
她捏緊被角,指節漸漸泛白。
「剛進冷宮時,我以為是御藥監的人怕我再查,想要滅口。後來才知道,皇后也容不下我。」
「禁丹的事,她也有份?」
「她怕的,還有另一件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良妃立刻住口。
兩人等了一會兒,聽見崔姑姑低聲勸建寧坐下歇歇,這才放下心。
沈重往床邊挪近了些:「什麼事?」
良妃望著他,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沈重也沒催,直到她終於開口,他才知道自己聽到了什麼。
「她心裡一直放不下寧王,姬元武。」
「臥槽!」
沈重脫口而出,「她跟寧王?皇帝這腦袋上……」
良妃一把攥住他的袖子。
「你還嫌命長?」
沈重趕緊閉嘴,朝房門看去。
見外面沒有動靜,他才回過頭,聲音壓得比她還低:「娘娘,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您親眼見過?」
「我見過他們私下往來的信。至於有沒有別的,本宮不知道。」
良妃鬆開手,靠回枕頭上。
「她知道我在查,那時尚有顧忌。等我被廢,困在冷宮,便連入口的藥都做不得主。起先只是身子不舒服,後來真氣越來越弱,察覺不對時,已經晚了。」
沈重瞥了眼床邊的藥碗:「所以才跌到了鍛體三重?」
良妃點頭,沒再說下去。
屋裡靜了一會兒。
沈重將外袍穿好,忽然又問:「那些信,還在不在?」
良妃看向他:「你要做什麼?」
「總得看看,不是我不信您,這事牽扯太大,萬一日後有人問起,我連句能說的話都沒有。」
她看了他片刻,掀開身旁的褥子,伸手摸向床沿內側。
木板被輕輕扣開,下面竟藏著一個暗格。
取出信件的時候,紙張已經發黃了,摺痕處也有些磨損。
「兩封原信,其他的都是抄寫的。當年費了很大的勁才留下來的,你要仔細看。」
沈重接過,先展開一封。
前面是談論邊關的情況,後面又夾雜著一些親密的私語,最後只留下一個「武」。
他又翻開另一封,對著看了半晌。
平日裡見到顧清瑤,不是冷著臉訓人,就是用皇后的身份壓人,怎麼想到她也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嘖,這幾句可真……」
良妃伸手就要去拿:「讓你看信,不是讓你來取笑的!」
「沒笑,真沒笑。」
沈重躲開她的手,將幾封信仔細折好。
剛才看得津津有味,現在捏在手裡,才感覺到有些發燙。
顧清瑤要是知道信在他身上,還能讓他活著出景仁宮?
可真有一天翻了臉,手裡沒有東西,只會死得更快。
「先放我這兒吧。冷宮裡人來人往,也不穩妥。」
良妃沒有立刻答應,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沈重,我留了這麼多年,都沒敢拿出去。不是不恨,是怕寧兒跟著送命。你若想拿它向皇后討什麼,可得先想清楚。」
「我又不傻,哪能就這麼找上門去。」
沈重將信貼身收好,按了按衣襟,見外頭看不出異樣,才鬆了口氣。
良妃卻仍看著他。
他只好又補了一句:「放心,真要用,也得先留好後路。我還沒活夠呢。」
「你記著就好。」
舊事說完,她也有些疲倦,抬手揉了揉額角。
沈重替她將滑下去的枕頭扶好,見她臉色尚可,又忍不住湊了過去。
「娘娘,既然功法管用,要不趁現在……」
良妃一聽便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抬手抵住他的胳膊:「下次吧,本宮實在乏了。寧兒還在外面等著,你也讓她進來瞧瞧。」
沈重看了眼她額上的細汗,沒再糾纏。
「那您歇著。解藥我還會想辦法,總這麼壓著,也不是長久之計。」
良妃輕輕應了,待他轉身,又叫住他:「信的事,誰也別說。」
沈重回頭點了點頭,這才去開門。
建寧立刻迎上來,崔姑姑端著水跟在後頭,兩人都眼巴巴地望著他。
「沈大哥,母妃怎麼樣了?」
「能坐起來了,進去看看吧。」
建寧提起裙擺便往裡跑。
沈重還沒走下台階,屋裡已經傳來她帶著哭腔的喊聲。
良妃低聲哄著女兒,崔姑姑在旁邊連聲念佛。
他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打擾。
回到小院時,天已經黑了。
顧婉兒坐在桌邊,聽見門響,放下杯子迎了上來。
「總算回來了,良妃怎麼樣,建寧沒再哭吧?」
沈重看見她,手下意識碰了碰衣襟。
那幾封信就貼在胸口,他忽然覺得,今日聽來的事,還真是一句都不能說。
顧婉兒皺眉:「問你話呢,發什麼愣?」
沈重收回手,走過去將她一把抱起。
「修煉完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