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推開房門，腳步猛地停住。
床邊坐著個姑娘，身上穿著素色寢衣，外面披了件衣裳。
聽見門響，立刻站了起來。
「沈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沈重眨了眨眼，又退到門外，看了看院裡的石桌。
沒走錯啊。
他重新探進腦袋：「建寧？」
「是我。」
「你怎麼跑我床邊坐著來了？大半夜不睡覺，跟我捉迷藏呢？」
建寧低著頭，手指把衣角攥得皺巴巴的。
「我是來謝沈大哥的。」
「謝我？」
沈重把門帶上，「白天不是謝過了嗎？你母妃剛好一些，你不在冷宮陪著，跑這裡做什麼？」
建寧沒接話。
來的時候，她在院門口站了許久，直到守門的侍衛認出她是公主，才壯著膽子進來。
臨走前，母妃拉住她的手，問了好幾遍沈重是不是個可信的人。
那時母妃說到一半，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只替她理了理衣領。
建寧想起母妃蒼白的手指，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昨晚崔姑姑給母妃端藥，她剛伸手去接，母妃便叫住了她：「寧兒，過來。」
她坐在床邊聽了許久，臨走時還回頭問了一句：「母妃，真的要這樣嗎？」
良妃沒有再勸，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如今到了沈重面前，那些想好要說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沈大哥，母妃現在能吃東西，也能下床了。崔姑姑高興得一直念佛。我知道這些都是因為你。」
「那挺好。」
「我沒有銀子，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誰說謝人就得給東西？」
沈重走過去，給她倒了杯水。
「拿著。先別哭，我最怕姑娘在我跟前掉眼淚。」
建寧接過杯子，抬頭看他：「沈大哥，你是不是嫌我麻煩？」
「你一個公主半夜跑到男人的住處，還問我麻不麻煩？」
沈重往門外指了指，「明早這事傳到皇帝耳朵里，他先不管你，肯定得拿我開刀。」
建寧手一抖，杯里的水灑了些出來。
「我……我沒想害你。」
「知道。」
沈重嘆了口氣，「我救你母妃，也不是圖你報答。你要真想幫我，以後把她照顧好，別讓人再往她藥里亂添東西。」
建寧急忙點頭。
「這個我會！母妃喝的藥，我以後都親自盯著！」
「光盯著可不夠。」
沈重想了想，又道：「你記住，凡是御藥監送來的藥，先讓周醫士看過。誰來送的，什麼時候送的，叫崔姑姑都記下來。」
「要記這麼多？」
「嫌麻煩？」
「不嫌！」
建寧趕緊搖頭，「我明天就叫崔姑姑找個本子。」
沈重看她忽然又有了精神，忍不住笑了：「這才像個公主，別動不動讓人嚇得掉眼淚。」
沈重剛想叫人送她回去，忽然聽見院外有腳步聲。
他側耳聽了聽。
這時候還有人來？
「建寧，先躲一下。」
「為什麼？」
「你想讓人看見，大晚上的，堂堂公主在我房裡？」
建寧一聽，也慌了。
沈重拉開衣櫃：「先進去，等我把人打發走。」
建寧看著那堆疊好的衣服，猶豫片刻，還是鑽了進去。
櫃門剛合上，外面就有人敲門。
「沈重，開門。」
沈重眼皮一跳。
這聲音……
他趕緊把桌上的兩個杯子挪到一處，又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披黑斗篷的人，帽檐遮得嚴嚴實實。
不等沈重說話，她就推開了門走進去，反手關了門。
隨即兜帽一摘，露出顧清瑤的臉。
沈重張了張嘴。
不是吧？
他還以為皇后會派人送幾箱銀子過來，或者送幾個漂亮的宮女來。
怎麼還親自來了？
「看夠沒有？」
顧清瑤把斗篷扔到椅子上，冷冷地看著他。
「娘娘深夜駕臨，奴才總是要多看幾眼，以免明天早上覺得是做了一場夢。」
「少貧嘴。」
「您親自來，不怕被婉兒看見？」
「本宮讓她出宮辦事了，今晚不會回來。」
聞言，沈重心裡一樂。
好傢夥，連婉兒都支走了。
那丫頭要是知道自己姐姐夜裡跑到他屋裡，怕是要提劍追著他滿院跑。
想到這裡，他朝門外瞧了一眼。
顧清瑤問道：「怎麼，怕有人看見？」
「我是替娘娘擔心，今晚要是叫人認出來，明早整個皇宮都得傳遍。」
「本宮既然來了，自然不會讓人認出來。」
「那就好，奴才還想多活幾年呢。」
他走到桌邊，給皇后倒了杯水。
「娘娘請喝茶。」
顧清瑤沒有接。
「信呢？」
「娘娘，這才剛坐下，就要查我的家底？」
顧清瑤伸出手：「交出來。」
沈重看了看她空著的掌心，搖頭道：「我還當娘娘給我帶了禮物，原來是上門討債來的。」
「本宮已經親自來了，你還想怎樣？」
「那要看娘娘怎麼個親自法。」
「本宮沒工夫陪你胡鬧。你要的誠意，本宮已經帶來了。」
沈重往她身後看了看，故意問：「在哪兒呢？銀票放在斗篷里了？」
顧清瑤抬頭瞪著他。
「沈重，別裝傻。」
沈重這才留意到，她今晚換了髮髻，耳邊還戴著一對平日不見的玉墜。
怎麼瞧也不像來送銀子的。
「娘娘，你不會是想……」
「你不是叫本宮親自來嗎？」
顧清瑤說完，自己先別過臉去。
沈重差點笑出聲。
天地良心，他明明說的是送誠意，誰讓她這麼想的？
不過堂堂皇后，竟然會一個人摸到他的小院裡來，倒是真叫他開了眼。
「娘娘，您就不怕明日有人發現？」
「所以本宮才叫你快些！」
顧清瑤壓低聲音，「今晚的事，你若敢往外說半個字，本宮絕饒不了你！」
「放心，我嘴嚴得很。」
沈重笑著坐到她旁邊。
顧清瑤立刻往另一側挪了挪。
「離本宮遠點！」
「不是娘娘讓我快些的嗎？」
「你！」
她氣得抬手就想打，手舉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沈重看得直樂。
這女人在景仁宮裡一口一個奴才，到了他的屋裡，倒連罵人都得忍著。
「娘娘，信的事先不急。您大半夜出來，總得讓我弄明白——」
話沒說完，院外忽然又響起腳步聲。
顧清瑤臉色一變。
「有人來了！」
「聽見了。」
「還坐著幹什麼？找個地方讓我躲起來！」
沈重站起身，正要往門口去，顧清瑤已經掃了一眼屋子。
桌子底下太矮，床帳又透著燈光。
她目光一轉，落在牆邊的衣柜上。
「那個柜子！」
說著就快步走過去，伸手去拉櫃門。
沈重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趕緊擋在柜子前。
「娘娘，那裡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