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渾身毫髮無傷的段菡悅相比,柳大嘴這會頭髮雞窩似的亂糟糟的,臉上糊著兩個巴掌印,胳膊上脖子上都是被指甲撓過的痕跡。
她在家屬院風評不好,身上這些傷,有沒有人趁亂上去抓兩下無從得知。
段菡悅沒理她的陰陽怪氣,看著馬大嬸再度重複一遍:「她的領口太緊,一直這樣會喘不過來氣的。」
最後一遍,若是馬大嬸再不聽,她就只當沒看見。
好在馬大嬸對丫丫的心疼占了上風,秉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抬手解開了丫丫領口的兩顆扣子。
因著丫丫突然發病的事,混戰停止,鐵蛋帶著夏敏趕來時,只瞧見或坐或站的人。
她先是圍著段菡悅掃了一圈,見她沒受傷,才擰著眉頭問:「咋回事?」
立馬有好事的人過來添油加醋學了一通,重點在柳大嘴背後說人壞話上。
說話的人叫石曉,她倒不是幫著段菡悅,而是因為有次她男人不在家,家裡的水管破了,恰好隔壁家的男人在,她就讓他過來幫忙修一下水管。
都是結了婚的人,兩人也沒想那麼多,甚至院子門都大剌剌敞著。
但柳大嘴看見了,非說兩人有一腿。
她磨破了嘴皮子再三解釋,柳大嘴充耳不聞,轉頭繼續跟這個講,同那個說,把這事傳得一號院和二號院的人都知道了。
為了這事,她家男人回來還和她生了好幾天的氣。
因此,石曉單方面和柳大嘴結了仇,柳大嘴胳膊上那道血痕,就是她剛剛趁亂撓的。
聽石曉說了一通,夏敏對這事也算是有些了解。
「今天參與打架的人,都跟我去政治部。」
段菡悅自然不會有意見,畢竟她的本意就是把這事鬧大。
但她沒忘了她今天來找的另一個人。
「朱雪青是誰?我有事找你,麻煩你和我們一道過去吧。」
「你找我幹啥?」給繼女餵了藥的朱雪青眉頭緊擰,「我都不認識你。」
「是啊,你都不認識我,為什麼要在背後說我懷孕了呢?」段菡悅勾唇,笑意不達眼底。
聽到這話,朱雪青陡然想起自己在院門的大榆樹下說的話。
她面色一僵,將丫丫遞給馬大嬸,自個默不作聲的走在了前頭。
政治部在操場附近,段菡悅一行人浩浩蕩蕩過去,裡面訓練的小戰士自然看了個一清二楚。
段菡悅膚白貌美,見過她的人都不會忘,眼尖的田原更是一下就瞧見了她。
他也是個機靈的,一看這架勢,撒腿就往作訓科跑。
嫂子這不知道犯了啥事呢,他得去知會團長一聲,也免得他到時候兩眼一抹黑。
作訓科辦公室,霍鳴山和段鶴軒面對面坐著。
「你臉怎麼回事?」
「別提了,」摸了摸臉上的血痂,段鶴軒嘆了口氣,「我媽他們,不知道聽了誰的話,聽說市長家的兒子要娶媳婦,給我那個新回來的妹妹灌了藥送了過去。」
「但他兒子是個傻的,我那個妹妹嚇壞了,抄起花瓶砸在傻子的腦袋上逃了出來。」
「市長來我們家要人,我咋可能讓他把人帶走?」
「我把人擋在外頭,市長媳婦上來就給了我兩爪子。」說到這,段鶴軒又伸手摸了摸臉。
可真疼啊。
霍鳴山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這事怎麼辦了?你那個妹妹呢?還跟著你爸媽呢?」
「能咋辦?我亮了身份,師長心有顧忌,帶著他媳婦走了。」他是保家衛國的軍人,年僅二十四歲的營長,前途一片大好,如非必要,市長是不會和他起衝突的。
「我本來想帶她來部隊,但我媽又是哭又是求,說自己身邊就這麼一個閨女了,我再把人帶走,那就是在拿刀剜她的心。」
「段盼盼自個也願意?」霍鳴山蹙眉。
「她是個心腸軟的,我媽一哭,我爸一道歉,她就說什麼都不願意和我走了。」段鶴軒抹了把臉。
想到自家糟心的爸媽,他嘆氣:「你說,我媽她們到底是咋想的?那可是個傻子啊!真要嫁過去,我那個妹妹一輩子可就毀了!」
霍鳴山沒說話。
畢竟再怎麼樣,段紅旗和曹韻都是段鶴軒的親生父母,他說得多了,反而傷了兩人的情分。
不過好在段鶴軒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想不通的事,他就暫且拋到了腦後。
從隨身帶來的包里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他道:「這是悅悅上個月的體檢報告,我一併帶來了。悅悅打小身子骨就弱,在這邊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得了。」
「對了,悅悅現在在哪呢,我給她帶了東西,看看她去。」
「她……」霍鳴山開口,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
「不好了不好了!團長!」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田原從外面進來,他額頭冒著豆大的汗珠,彎腰喘著粗氣。
霍鳴山擰眉,嗓音冷凝:「冒冒失失的像什麼話,有啥事慢慢說。」
他話說完,田原還是大口大口喘著氣,段鶴軒抬手倒了杯水遞過去,「別著急,喝口水吧。」
好好好。
一個兩個都不著急。
就他皇帝不急太監急是吧。
田原端起水杯一飲而盡,接著張口大聲道:「嫂子和一幫人被夏主任帶到政治處去了!聽說現在保衛科的人也在往那邊趕,你們快去看看吧!」
「什麼?!」段鶴軒自然知道田原口中的嫂子是誰,抓起靠背上的衣服轉身就大步出了門。
一陣疾風從身邊刮過,田原抹了把臉,看向依舊坐在凳子上的霍鳴山,小心翼翼開口:「團長,你不去看看嗎?」
「去。」
霍鳴山起身,將段鶴軒隨手丟在桌子上的體檢報告摺疊好放進口袋,邊走邊道:「和我說說你知道的情況。」
田原來的路上就將這事打聽明白了,因此聽到這話時他點點頭,倒豆子似的將自己知道的事說了個一清二楚。
「嫂子和鐵蛋在家屬院熟悉環境,走到王團長家時,正好聽到柳大嘴在背後說她的壞話。」
「嫂子可能是太生氣,也罵了柳大嘴兩句,柳大嘴氣不過要打她。」
「後來可能是太亂了,其它嫂子們也加入了進去,那麼多人混戰在一起,王團長的小女兒嚇得發了病,她們這才停下。」
「夏主任接到消息趕過去,直接就把人帶去了政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