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菡悅順著聲音看過去，瞧見一個靠在桌邊的男人。
頭髮亂糟糟的，顴骨高聳，穿著破舊的灰色襯衫，唇角勾著冷漠嘲諷的笑。
見段菡悅看過來，他不僅沒有收斂，還挑釁似的沖她揚了揚眉。
「你這樣的貨色都能進來，看來這宣傳股的門檻也不怎麼樣。」段菡悅才不慣著他，開口直接懟了回去。
其他人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反擊，悉悉索索湊在一起衝著這邊指指點點。
「你這女人，知道我是誰嗎！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攆出去！」自從坐到宣傳股副股長的位置上，馮剛已經很久沒被人反駁過了。
「用不著你攆，我自己走。」
段菡悅視線在屋內不敢抬頭的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輕嗤一聲，「有你在，我還不稀罕這裡呢。」
馮剛霎時面色鐵青，他怒急反笑：「好好好，不稀罕這，我就看你能找到啥工作！」
「不勞您費心，有空還是多管管自個吧。」
段菡悅頭也不回地出了宣傳股院門。
外面艷陽高照，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花香，但這會她不覺著好聞，只覺得心煩意亂。
她是沒有經歷過求職找工作的，這個年代想找個工作還得被這樣刁難挑剔嗎？
如果是這樣，那她的計劃就得變一變了。
「你在找工作？」一道帶著些冷漠的聲音從側邊插進來，段菡悅扭頭，對上一張嚴肅的臉。
「嗯。」她不欲和陌生人多說，應了一聲就要走。
「會跳舞嗎？我們文工團差個舞蹈替補。」
「為什麼是我？」段菡悅警惕抬眼，「文工團招工這麼隨意的嗎？隨便拉個人就可以？」
朱迎春笑了笑：「我是朱雪青的姑姑。」
這下段菡悅懂了。
這是朱雪青背後的人脈發力了。
「你不用給我開後門，公開道歉這事朱師長和我商量過，已經取消了。」
「什麼時候的事？」朱迎春眼中閃過詫異。
她那對被養女蒙蔽了雙眼的瞎眼哥嫂醒悟了？
還知道給自己的親女兒收拾爛攤子？
「昨天晚上。」段菡悅問，「還有事嗎？」
「沒事，」朱迎春讓開了點位置，猶豫會，又道，「我們文工團確實是缺個舞蹈替補，我聽你哥說你學過點舞蹈，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來試試。」
事實上，朱迎春這話說得還是有點收斂的。
段鶴軒的原話說的是他妹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把段菡悅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
段菡悅倒是不知道段鶴軒在外面為她大肆宣揚了一下名聲，不過沒了朱雪青這個外在因素的干擾，她準備過去看看。
看看又不吃虧。
進了文工團的院門，朱迎春帶著她到練功室外。
「這裡是訓練的地方。」
朱迎春給她介紹，「咱們每天都會有訓練計劃，到時候會貼在牆上，完不成的要加練，你雖然是替補，但每日也不能過於懈怠。」
段菡悅表示了解。
兩人又進了一間辦公室樣式的房間，屋內幾張辦公桌並在一起，桌上堆著些文件，朱雪青從文件中抽出兩張表遞給段菡悅。
「這個是基本信息和錄取表，你填一下。」
還挺正式的。
段菡悅接過表坐下，發現錄取表上面不僅詳細寫了入團後的要求，連工資待遇都寫得一清二楚。
每個月18元津貼，有慰問演出的話還會有演出補助，吃住都可以在團內，練功服和基礎的演出服都是由公家發放的，只是要交五毛錢的租金。
「那我不能上台，平日裡在團中都幹些什麼？」段菡悅注意到，這份錄取表上的錄用期限只有一個月。
「伴舞，練功，幫服裝組打雜。」朱迎春是想段菡悅入職到文工團的。
因為這樣她就不用整日裡待在家屬院那邊，也不會和她侄女那個刺頭撞在一起鬧出事來。
畢竟，三號院有她侄女一個刺頭就夠了。
再加上段菡悅這個不吃虧不怕事的，兩人得把家屬院鬧翻了天去。
簽了字，朱迎春把段菡悅帶到練功室。
「大家停一停，給各位介紹個新同事。」
她拍拍手，練功房內壓腿和下腰的女同志們紛紛朝這邊投來視線。
待看到朱迎春身邊跟著個身量高挑面容白淨的姑娘時，眼裡均是閃過好奇。
「這是誰啊副團？」有那外向點的直接問出了聲。
朱迎春：「A組的替補苗夢婷請假了，這是我找的新人。」
看向段菡悅，「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段菡悅落落大方：「大家好，我叫段菡悅，以後請多關照。」
人群中，穿著藏青色練功服的姜芝芝臉色煞白，若不是身邊的周娟僅僅扶著她，她幾乎要跌倒在地。
這段菡悅怎麼陰魂不散的！
朱迎春一走，幾個姑娘就圍住了段菡悅，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的問：
「你叫段菡悅呀？哪幾個字？」
「怎麼是朱副團長帶你來的？」
「你身上好香呀，用的什麼雪花膏？」
……
女孩們笑容妍麗純樸，段菡悅耐心地一一回答：「菡萏的菡，喜悅得悅。機緣巧合，朱副團長給了我這個機會。用的不是雪花膏，是蘭花香的萬紫千紅，你喜歡的話下次我帶來給你試試。」
見段菡悅句句有回應，其他人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靠段菡悅靠得更近。
「還以為你這樣的美人都很高冷呢，沒想到脾氣這麼好。」
「我叫平雙，她叫陳圓，這個叫李欣欣。」
說話的是問朱迎春的那個女孩，瓜子臉，眼睛又大又亮，說起話來倒豆子似的快，轉眼就把幾個人的職位說了個一乾二淨。
段菡悅安靜聽著，時不時點頭回應兩句。
文工團的氛圍倒是比宣傳股好上很多。
憑藉出眾的外貌和平易近人的性格，段菡悅在團內適應得很好，連去食堂吃飯都有人一起了。
吃過飯回了練功房，朱迎春也把她的練功服拿了過來。
是和別人一樣的藏青色服裝，上身是圓領短袖，下身是同色練功長褲。
「今天是第一天，你主要熟悉一下環境就行，下周一正式上班之前，你記得買雙合腳的軟底鞋。」怕段菡悅不知道買什麼樣子的，朱迎春還特意給她指了指其他人腳上的。
其他人顯然是怕朱迎春的，一直到朱迎春走了才敢重新圍到段菡悅身邊來。
平雙好奇地問：「你和朱副團長很熟嗎？怎麼感覺她對你好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