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蛇幾人與眾人鑽出人群脫身,全然無視後方鬨笑的眾人。
「道士,咱要回賀家一趟,你可跟著來?」
白瑜舒歪著腦袋,看著身邊高出一頭的清宵,小臉之上浮現壞笑。
清宵點點頭。
「今日尚未拜見祖師,也未做早課……」
言下之意就是同去一趟。
清宵怎麼想的,白瑜舒是不清楚。
「那鱉精也算一方陰神,受了封有了神職,之前書生城隍所言,道士你也聽到了。」
「那賀老頭肯定知道這原委,卻沒給咱細說,想糊弄這檔子事,白賺勞動力。」
「去找賀老頭要個說法。」
「走!」
白瑜舒小跑在前,太陽灑在小臉上,鍍一層金邊。
脖頸、鎖骨處,精緻如玉的小鱗片,同在熠熠閃光。
……
此刻,賀明正在堂中來回踱步,神色有些難堪。
他不免想起自個老爹臨終前所言,正彷徨之際,心中七上八下。
砰!
朱紅大門被一腳踹開,兩扇門扉開啟,掀起一陣過堂風。
而後一股清風伴隨著太陽光,一股腦的湧入,給這富麗堂皇,又滿是灰塵的漂浮的前堂,鍍上一層赤金。
「是誰?」
家丁最先反應過來,手持棍棒圍上,而後又跟踩了尾巴的貓般熄了聲。
「嘶?」
「退下,退下,去!」
白瑜舒秀眉一挑,將那家丁手上的宣威棍奪來,連挑帶打將幾個家丁挑飛,因身高關係,打上路擊下路,宣威棒朝著下盤招呼。
棍子別進兩腿之間,而後向上一挑,又是幾個家丁被挑飛起來。
「哎呦!」
轉眼院中的家丁,便齊疊羅漢,清宵不禁頻頻側目。
「白姑娘,這是何故啊?」
賀員外咽了下口水,有些戰戰兢兢。
白瑜舒扔下手中宣威棒,腳下靈活如雨中燕,賀員外只覺一陣清風來,而後白瑜舒便站在自己面前。
「明知故問!」
滿把揪住賀員外鬍子,小手再向下一扯。
「哎喲!」
因身高關係,賀明半蹲下來,一張老臉皺成菊花苞。
「這,這,老兒實在不明白姑娘在說什麼啊。」
賀明眼神閃躲,嘴角囁嚅。
「嘶!」
「這時候了,你這老倌還有瞞我,滿是扯謊的味道,說的話更是臭不可聞。」
看眼賀明脖頸,白瑜舒認真思考,要不要一口蛇毒,直接送這老頭歸西。
反正也不是什麼好人。
「你覺得呢?」
偏頭看著清霄。
「賀員外既然不信任貧道,那貧道也不奉陪了,就此別過了,告辭。」
清霄佯裝出門,白瑜舒後腳跟上,一高一矮,侃侃而談。
「道士你說咱們這一走,那妖精得知是這老頭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找人來降它,誠了心報復會怎樣?」
「不知道,可能會禍及滿門吧。」
「有理,那妖精可不是善茬,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也許會找個擅長烹飪的妖,用心料理,仔細烹飪……」
「在同妖中好友三兩論道,四五賞月。」
清宵淺笑。
「竟這般精細?貧道有所不知啊,願聞其詳?」
「嘶!這老頭上年齡了,應該會蒸著吃,先餓上幾天,等體內污濁排盡,蒙住頭往蒸籠上一架,通火上氣。」
「還不止哩,你們虧了那妖精,死了還要去城隍那裡聽判,判一個刀山油鍋,告了罪,贖了業,再去投胎。」
「人你們是別想當了,去城隍老爺那裡爭取個寬大處理,說不定能少受些苦刑,投個畜生胎。」
清宵與白瑜舒一唱一和,正在耍嘴皮子,興趣正濃。
白瑜舒還是不依不饒道:「畜生道也沒什麼不好的,只要別投豬胎。」
白瑜舒與清宵相視一眼,頗為心滿意得,臭味相投。
猴滾刀哪裡看不出,是在開涮賀明,換做平日也要口花花幾句,可剛吃了滿嘴香灰,舌頭現在都發苦。
……
過了許久,賀明才緩過勁,知曉白瑜舒與清宵在一唱一和。
喉嚨滾動一番,把眼睛看向清宵。
見清宵只是神在在,賀明心中沒有來的惶恐。
「小老兒雖有隱瞞,但句句屬實啊。」
「我先祖放了鱉精後,夜裡有僧人乘風駕霧而來,指點我先祖如何下網。」
「好日不長,那鱉精說新城隍老爺招他前去,曉是日後不能再見,特萊與我先祖告別。」
「我先祖備下好酒好肉款待他,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那鱉精興許是醉意上頭,竟然向我先祖大倒苦水,言苦修百年卻不能享受人間富貴……」
「嘶!」
白瑜舒呲牙。
「所以你賀家先祖,缺德祖墳冒煙的玩意,就成心順杆爬,壞人家修行?」
清霄抱劍,臉上露出冷笑。
「什麼向你索要金銀珠寶,恐怕是你自個上趕去送,用美食美酒,歌舞美姬去誘惑鱉精。」
「那鱉精有神職在身,你如此行徑不光害了鱉精修行,更是晦了神職,莫說那隻鱉精,就是城隍老爺那你也得記一筆。」
撲通!
賀明癱軟在地,額間不禁冷汗直流。
「冤枉啊,小老兒確實不知其中緣故啊!何況童男、童女、美女、皇位的的確確是那鱉精開口索要。」
清宵點點頭。
「如此說來,那鱉精是咎由自取了,還敢索要童男童女,呵呵……」
清宵只是冷笑兩聲。
「你賀家之事,貧道管不到,那妖孽自甘作惡,貧道卻得管上一管。」
「白姑娘,還有兩位居士,方才城隍大人將詔書暫借我等,憑此便可找到鱉精老窩。」
賀明擦了擦額頭虛汗,聽清宵此言,難免有幾絲僥倖。
「小老兒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求道長出手。」
「道長,您就當行行好,小老兒我定痛改前非,若能降了妖精,定散盡家財鋪橋修路建設鄉里濟貧扶弱,」
白瑜舒歪過腦袋,紅潤的小嘴一字一句。
「飯可亂吃,話不可亂言哦!」
「這話城隍老爺剛才聽見了。」
不等賀明回過神,白瑜舒小手指了指天上。
「自個兒許的願,還不上可要遭報應。」
賀明臉色難看,話卡在喉嚨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也不是什麼大事,也就是讓陰差拿去。」
讓陰差拿去,不就成死人了嗎?
……
沒理賀明,與清宵一同出門。
若是善事可抵惡,又何須律法嚴明。
不知哪位「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雖惡,雖惡不罰「又怎麼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