蠆,毒蟲也。
及所有毒蟲之類,匯聚而成的妖魔,也叫做蠆鬼。
一行人心提到嗓子眼,忙把目光投了過來。
白瑜舒表面笑意盈盈,心頭道了個古怪,這蠆鬼是發現了什麼?
忽的。
秀眉一蹙,兩根蔥白玉指飛快探出,將只百足毒蟲夾住。
沖書生等人不動聲色的晃了晃。
白淨雙指上夾著一隻碩大的多腳蜈蚣,殼斑上斕發青,長長的身子在白瑜舒手裡打著擺,蜷著須子蠕動。
「這山中毒物多。」
白瑜舒慢條斯理把那條蜈蚣連頭帶尾仔細踩了個粉碎,流出綠色濃稠的汁液瞬間浸潤土石,冒出一股子腥臭黑煙,這才笑道:「初來乍到,不周之處,還請大王多多原諒。」
「嗯哼,小鬼當不起大王……」
蠆鬼擺擺手。
「能上得了山,就下得了海,左右有本事,不知道你是……」
「上不得山,入不得海,不過假把式,大王多擔待。」
白瑜舒淨說瞎話哄鬼,蠆鬼表面也笑意盈盈。
打一照面,這蠆鬼就狗皮膏藥似的纏上來,先放了毒蟲蜇人不成,現在又拿話探底,打實古怪的很。
這老鬼若是看出什麼,直接發難便是,又何須東拉西扯,若是沒看出,何必糾纏不休,這蠆鬼是個厲害妖魔,還得小心應對,白瑜舒念頭剛出。
蠆鬼充滿褶皺的油麵,突然緊繃起來,露出青褐色的口舌。
「換做平日這道彎也就讓你們過了。」
「可今日,萬萬叫你們走不得。」
破舊大紅襖子披散開來,其中傳出細不可聞的沙沙,時不時有毒蟲探出來。
朝著一干人咧嘴笑,油麵褶皺下,竟是米粒大小的蟲卵。
妖魔的的目光,從四周八面投射過來,書生等人只覺脊背發涼,呼吸逐漸粗重。
對蠆鬼那張油麵褶子醜臉,白瑜舒暗中彈出兩顆尖牙。
「啊!」
突兀響起聲慘叫,白瑜舒扭頭看去,只見蠆鬼身後,短打裝扮大肚突眼的嘍囉,瞪起一對銅鈴環眼,口長舌彈出,粘住只花斑鳩。
鼓動著腮幫子,喉尖高高聳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從嘴裡吐出一堆羽毛。
蠆鬼臉黑下來。
「你是餓死鬼投胎?」
嘍囉悶聲悶氣,一邊咀嚼,口齒不清的嚷嚷。
「小的是餓極了。」
「怪那兩人走脫,惹得大王震怒,可苦了小的們了。」
「日夜巡風打探不停,偷不了懶,還歇息不得,小的剛巡迴來,還不曾用過食,就被點到這來。」
「剛才見這傻斑鳩主動靠過來,這才一個忍不住。」
一張醜臉黑成了鍋底,破爛紅襖下,不斷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散發出一些古怪的煙氣,小嘍囉見狀嚇得閉上嘴,屁股尿流的退開。
蠆鬼實沒辦法。
儘管三令五申,可手下小妖實在性情難馴。
……
眾人咽了一口唾沫。
「是妖怪?對嗎?」
書生諾諾的說道:「這算什麼,算是咱們是主動給妖精送上嘴添菜……」
剛開口,目光一凝,壯著膽子四下張望。
只見濃霧中,響起細微的沙沙聲。
「還發什麼呆,跑啊!」
還在發愣的眾人,驚恐中回過神來,書生則是翻身上了驢。
書生動作倒是麻利,發現白瑜舒還在呆呆的望著,又驚怒道:「莫要發呆,還不快跑?」
沒跑多遠,聽到一連串響動,回首望去更是駭然。
蠆鬼洶湧而出,油麵五官忽爾流動,身形不斷潰散。
襖子之下,飛出無數毒蟲煙氣,不到片刻後,並且一大團粘稠濃郁色澤泛黃的煙氣。
色澤扎眼的很,煙氣中悉悉索索,嗡嗡隆隆,無數飛蟲蜈蚣裹挾著煙氣,朝著白瑜舒席捲而來。
蠆鬼還位至,一股辛酸惡臭,爭先恐後嗆人口鼻,被嗆之人只覺頭暈目眩,口舌火燎似的疼。
「有毒!」
白瑜舒捏住瓊鼻,向後閃開一步,片刻不假思索。
「風起!」
清風自長空灌入,壓低三寸草,攜飛沙走石同浪涌而去。
「唉呦,好大的風。」
小妖小怪吹得東倒西歪,身形搖搖晃晃,可那蠆鬼積年老妖,煙氣被風搓拿揉捏,卻始終不曾散去,而是不斷湧起流動。
白瑜舒眉頭一皺,山中毒物多算是蠆鬼的地盤,鬥起來不占便宜。
況且。
毒蟲振翅聲響徹耳邊,書生只得拔出劍,將其橫在身前。
劍光流轉瀲灩似秋水,是把難得的好劍。
一手捏劍訣,長劍掃挑,舞的籟籟生風,閃轉騰挪,劍光連綿不絕,刺身一扭,劍尖一點白花,那煩人的振翅聲頓時消散。
「好本事,扎手,併肩子上。」
……
啵!
白瑜舒抽身後退,見清風轉小,蠆鬼欺身而上。
「咦?」
驚鴻一瞥間,見白瑜舒俏皮壞笑,長槍悄無聲息的沒入煙氣從另頭穿透。
「呲!」
一道急促而短暫的蟲鳴響起,長藤槍甩動,將一片毒蟲絞殺,就連煙氣也稀薄幾分。
一擊建功,然更多毒蟲爬出,悉悉簌簌撞入煙氣之中,轉瞬蠆鬼不光恢復如初,就連煙氣比起先才顯得更加稠密。
倒霉小怪被狂風吹得七倒八歪,現今更是閃避不及,撞見蠆鬼的煙氣中。
只聽一聲鬼哭狼嚎,轉眼之間,倒霉的小怪只剩下一堆堆白骨血水。
白瑜舒呲牙咧嘴,蠆鬼老怪果真不好對付。
一回頭,差點吐出蛇信子,那書生劍才術著實高超,扭過頭才問道:「那書生姓什麼?」
「在下姓呂。」
呂書生若有所思,揮舞手中長劍邊退邊擋。
「蠆鬼極難對付,有脫身手段嗎?」
「先下山與官府會合,再從長計議。」
此話一出,好生打量番呂書生。
白瑜舒確信這書生是官府插進來的暗釘。
但聽耳邊又傳出飛蟲振翅聲,只瞧見蠆鬼煙氣,掉了個頭又重卷而來。
一路上也完全不避擋路的小精小怪,所過之處皆化作白骨血水。
凶威赫赫!
白瑜舒摸了摸髮鬢。
「你這妖精,是刷鍋的,還是裝笤的,亂的這般有章法。」
「閻王殿前點燈,奈何橋上燒紙,陰的這般喜氣,黑的端是玲瓏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