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夜半時分,呂勝抱劍徑直走入聚義廳。
金北風心有所感,睜開眼睛,見呂勝崢嶸一笑,露出幾分綠林前輩的豪情。
「夜風伴客至門庭,綠水行舟似浮萍。」
「莫道路上無知己,五花八門自留風。」
他起身走到呂勝身前拱手道。
畢竟是綠林老宿,以禮相待就是夜半時分,事情恐不簡單,呂勝心思一轉,不曾怠慢。
「不覺已登貴門庭,劍客遠遊且徐行。」
「前路貴人多相助,橫蘭葛榮多留情。」
「老朽金北風攜後輩陸芽兒見過呂先生。」
「幷州一介書生見過兩位,不能當如此大禮,不知前輩深夜喚來有何見教?」
說著,看一眼老者身邊,十六七歲的少年郎。
著一身碧色長衫,眼眸低垂,神清體嫻,正是芽兒小郎君。
「不滿呂先生,你我相識雖短,可情意相投,若是我這把老骨頭,再年輕個二十歲,一定要和先生拜為兄弟。」
「可惜,人老了,陸芽兒是我老兄弟的後生,早年同闖江湖……舊事不提也罷,這般時候喚呂先生前來,是有一事相托。」
說罷,金北風離座對呂書生慎重一拜。
「陸芽兒的功夫,先生也見識過,年輕一輩的鮮有敵手,老一輩兒的下手又不算數,思來想去還是請呂先生出手。」
呂勝眼皮跳了跳,自個兒又不是傻子。
金北風的意思,牽著驢來都能讀懂。
就是不希望陸芽兒入勞什子江湖,最好能跟他一起金盆洗手,安安心心的做個縣官二代。
嘎吱!
聚義廳門戶合上,就連窗子也封上了,油燈只透過窗戶紙,瀰漫出極暗的光線。
「芽兒小郎君。」
剛開口,陸芽兒毫不留情,反手拉開弓,三隻箭矢搭在弦上。
空氣中傳來嗡鳴。
「一點情面都不留啊。」
呂勝腹誹一句,用間隔護住面門,最後漸漸迎上去,劍脊一撥一挑,將兩隻箭矢彈飛。身影快退,腳蹬柱子翻身躍起,險之又險的避開一矢。
「小郎君,有話好好說。」
陸芽兒不言語,又是幾箭射出,丟擲鉤鎖掛住主梁,藉著繩索欺身上前。
呂勝耳朵一動,當即使出燕子回巢,銜接靈貓捕鼠,手腕一頓挑、擋、撥,只聽見幾聲「鏘鏘」,精鐵打造的箭矢,暗光中濺起幾星火光。
陸芽兒嘴角勾出似得逞似弧度,鷂子般落往旁一滾,已經悄無聲息來到呂勝側邊。
左擋右支將箭矢撥開,呂勝也逼到梁下,陸芽兒早已恭候多時,當即揮劍朝著呂勝後心刺去。
呂勝身影沒動,只是腰身扭,出劍招烏龍擺尾,兩柄劍尖抵在一起。
陸芽兒蓄謀的一劍,被呂勝這麼輕易破除,陸芽兒看了看劍尖,滿眼不可置信。
呂勝這才慢悠悠的轉過身來長劍歸鞘。
「算我贏了,如何?」
「芽兒小郎君?」
呂勝當是挫了少年心氣,正想上前寬慰幾句,卻見陸芽兒滿臉不懷好意。
「哪來這麼多廢話,誰說我輸了?哼!」
說著,手中短劍出鞘,不值不變直挺挺的刺向呂勝咽喉。
呂勝長劍出鞘,直接擋了回去,陸芽兒身子骨還沒長開,加上用的是短劍,處處短呂勝一截。
誰料,那陸芽兒卻一咬牙,縮身子只是避開要害,儘管迎上呂勝的劍尖。
呂勝寶劍寒如秋水,吹毛斷髮都不為過,陸芽兒要是撞個結實,指不定要出個好歹。
「哎呦喂?」
本就距離相近,想抽身回劍也來不及,呂勝只得將劍偏過讓開陸芽兒。
堪堪讓開劍鋒,抽身避讓卻來不及了,被陸芽兒撞了個滿懷。
呂勝提前胸口鼓足氣,陸芽兒衝擊過來,身子骨卻很是輕盈。
「別動!呂兄得罪了,是我贏了。」
陸芽兒不知何時,手中握著一把短劍,劍尖已經抵在呂勝脖頸上。
「是小郎君贏了。」
呂勝無奈道,將懷中的陸芽兒丟擲去。
少年郎輕快落地。
「嘿嘿,我贏了。」陸芽兒十分得意,哼著歌走出大廳,臨了不忘了回頭提醒道:「還有一事勞煩呂兄,告訴白姑娘等我一同上山除妖。」
「唉!終究是攔不住啊。」
聞言,呂勝臉上露出難堪之情。
「這是我力有不殆。」
「不過,在下可以保證,會盡全力護陸芽兒。小郎君周全。」
若有若無的看了一眼呂勝。
「唉……江湖之大,尚容五花八門,平團調柳,風馬燕雀,恆榮葛蘭,區區多個小飛賊,又能算得了什麼?」
「天色尚早,呂兄台歇息去吧,老朽年事已高,就不奉陪了。」
「告辭。」
呂勝拱手後退兩步轉身出門。
……
同時,扒在窗沿的白瑜舒溜下來,伸一個懶腰,鑽勁進被窩裡使勁咕涌。
次日清晨。
咚!
「聚義廳」是縣衙門的冤鼓,又響了幾次,都是些張家寡婦李家漢的麻煩事。
天氣入秋微涼,還沒睡清醒,那個鼓聲一個勁兒的響,白瑜舒翻了個身,扯被子捂住耳朵,在榻上扭成團。
睡不好了,索性就起床,打著哈欠推開門。
「白姑娘早。」
「早。」
夜晚裡,白瑜舒在衙門裡大搖大擺的晃蕩,所到之處官家氣象沒有瞧見,綠林橫門到滿地都是,對此白瑜舒並無意外,畢竟這堂上掛著匾是替天行道。
白日裡,又換了一副景象,綠林橫門不見蹤影,五花八門沒有蹤跡。
捕頭小吏並成兩行,堂上明鏡高懸,周江拍著驚堂木主持公道。
「嘶!這世間還真光怪陸離的很啊。」
……
瞧見了白瑜舒,呂勝、陸芽兒便迎了上來。
「休息的可好?」
白瑜舒苦惱,搖了搖頭,滿頭青絲紛飛。
「其他的都好說,這鼓聲實在擾清夢。」
「這畢竟是沒辦法的事,周縣令在民口中,已經是青天大老爺了,不光少收苛捐雜稅,事事都要親力親為。」
呂勝看一眼牆上掛著的那張明鏡高懸大匾,卻是個神情古怪。
「不談這些,白姑娘既然來了,便商議下進山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