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住頭,殺威棒雨點般打來,羊老倌好似斷脊老狗,躺在地上氣若遊絲連續呻吟。
一棒打在身上,不等血先滲出來,又一棒打進肉里,皮筋骨粘帶衣物同被打成糜。
開始掙扎兩下,幾十殺威棒後,光是眼神在動,出氣是多進氣嘖少。
「亂棒打死,是便宜這腌臢賊也。」
「還多虧白少俠,識破這老賊異術,如若不是,就是放我眼前也看不穿,實在佩服的緊。」
呂勝笑意盈盈,抬了一個花花轎子,臨了話鋒一轉。
「只是恕我直言,這老賊雖死不足惜,我也恨將其不得千刀萬剮,可一碼歸一碼,這老賊與山上妖匪勾結,肯定有上山辦法,再不濟,能從口裡套出些話來,光憑我們,恐怕很難殺上去。」
勿的,一道身影旋來,就在呂勝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來,自然是陸芽兒。
「姓呂的,你說這話……莫不是責怪,還是說你怕了。」
陸芽兒將臉湊過去壞笑著說道,說罷又打量了幾眼,呂勝口舌拙,一時間占不到便宜,急了個紅臉兒。
「莫亂說,莫要亂說!」呂書生連連擺手。
陸芽兒抿嘴壞笑。
「你倆看好便是。」
白瑜舒哂笑一聲,實在看不下去,兩人身上的酸味,都快嗆死蛇了。
「這有何難的,看我將這老倌魂魄拘來,再細細盤問!」
「生前不肯說,那便讓他死後開口。」
見兩人狐疑之情,白瑜舒小手空中一指,然後屈腕招呼。
羊老倌剛死也就是魂魄才離體,還沒被城隍底下的陰差拿住,白瑜舒先借來用用。
攝出羊老倌魂魄,兩隻小手分別抓住頭和腳,像擰抹布一樣,給好端端個鬼,硬是擠出油來。
左手一摸鼻尖,引出豆大火苗。
「說說,那六拐子上的兵馬是怎麼回事,敢說一句鬼話,就用你點燈芯!」
死一般的寂靜。
周江一眾綠林好漢,個個呆若木雞,看著白瑜舒手上,那盞映出羊老倌臉的燈油,眼睛瞪的是銅鈴,看起來分外滑稽。
「噗……哈哈……」
周江十分暢快拍手大笑。
「好好好!這等手段先行走多年還未曾見過,不知道這鬼油燒起燈來,到底是亮還是不亮。」
就著話根,俏臉露出笑來,清新可人,很漂亮。
「生前害人越多,燈燒得就越旺。」
羊老倌怕的很,整個鬼不停顫抖,盞里泛起一層層波浪,剛被亂棍打死,那痛的就算當了鬼也忘不了。
何況鬼還沒當一時半會兒,就被白瑜舒攝來,一陣揉搓拿捏不說,尤其在聽見白瑜舒想要自己點燈後,更是嚇破了鬼膽。
「奶奶啊,可饒了吧。」
白瑜舒秀眉蹙起,紅潤小口彈出兩顆尖牙。
「彼其娘之!你喊誰奶奶呢?」
「呂書生,芽兒小郎君,來看我把燈點上!熬一熬這老鬼。」
羊老倌好一陣告饒,鬼哭狼嚎的。
半響,白瑜舒才順了氣,把口的尖牙摁回去。
「那二大王,渾名鑽地龍,有好大本事,不知用什麼手段,扯了一層迷障把六拐子山罩住,生人沒有路引子,貿然上去管個十死無生,這羊皮子就路引。」
「每初一十五,就要送上了幾十隻大肥羊上山。」
「大王呢?」
「大王渾名雲中鶴,是河北道上的悍匪,上了官府的花紅榜,作惡幾十起,官府終究忍無可忍,調來了大軍,搗毀了山寨。」
「雲中鶴畢竟是悍匪,知道狡兔三窟的理,硬是從密道跑了,山寨被毀手下弟兄也死傷無數,應該不能再成氣候。」
「這結果嗎,好端端的跟六拐子山的妖混成一夥,雲中鶴主要管事出面,那鑽地龍我還真沒見過啊。」
興許是真怕點燈,羊老倌把知道的全部說出來,後又殷勤的看著白瑜舒,口中囁嚅:「這下是不是能補過了?」
白瑜舒瞥了一眼,歪頭攤手聳聳肩。
「我不知道啊?我又沒陰司職位,你自己去跟五殿閻君說吧。」
羊老倌覺得自己不斷下墜,陰風打著旋吹動灰白紙錢,期間耳邊傳來鬼哭狼嚎,只覺得身體發寒。
再抬頭,又到諸多面孔,羊老倌心肝顫抖。
「不!不要過來!」
「不是我害死你們的,我也是被迫的啊。」
羊老倌胡亂扭動苦苦哀求,言語顫抖帶上哭腔,他周圍諸多熟識面孔,展露出悽厲恐怖鬼相,尖叫著一圍而上。
……
呂勝意興闌珊。
「問道問出來了,用這羊皮路引才能上山,可這羊皮也就幾十張,這麼多人也不夠分啊。」
「誰知道那六拐子身上有多少妖,幾十個人上去也不濟事啊。」
「不光有妖,還有匪呢。那雲中鶴,我曾聽聞過大名,武藝高強善使兩柄鋼叉,輕功更是了得,能夠踏踏鶴追燕。」
眾人七嘴八舌亂鬨鬨吵成一團。
「說這麼多作甚,你莫不是怕了?要是怕了,你就退去,我等自個上山。」
「呸!我出生到現在,還沒怕過誰,連天王老子都不怕!」
「噫……某人淨會耍嘴,老子在河北道上走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撒尿和泥玩呢。」
「……」
白瑜舒拿過羊皮在上拈拈,這羊皮上既無人氣駁雜,也無鬼氣陰森,而是透露著一股子香火味,倒是有點護法神將的意思。
「奇了怪。」
「好了!眾位都是有頭有臉的好漢,吵吵鬧鬧的,淨讓人看笑話。」
眼看口舌之利,快要變成全武行,周江猛拍桌子鎮住全場。
「這羊皮路引子只有幾十張,我倒有個不成辦法的辦法,就是要委屈諸位了。」
周江想了片刻,目光逐一掃過。
「哈哈!妖魔暫且不懼,何談點點委屈。」
「有何辦法,說來聽聽。」
……
次日,旭日東升,霞光萬道蔓延,似利劍割開割昏曉,所到之處留下成片金紅。
少年郎迎著曉練劍,身子骨輕盈,手中寶劍削、刺、斬、挑,任誰見了都要夸一聲,好俊的功夫。
周江看在眼裡,悠悠傳來一聲嘆息,肩膀腰背塌下來,任誰見都不會聯想到,聲名遠播的綠林橫匪金北風。
心知攔不住陸芽兒了。
「終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