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賊!」
呂勝氣憤不已連劍帶鞘,劈頭雨點的打下來,羊老倌頓時滿地痛呼。
一頓噼里啪啦後,羊老倌臉頰高高隆起,紅的透顯發亮。
「呸!腌臢賊。」
似乎還不解氣,呂勝又唾出一口,看哪都不順眼,圍著羊老倌轉著圈。
「芽兒小郎君要不要也打這老賊兩下,出一口惡氣,只要不傷性命便可。」
書生轉圈跟驢推磨似的,有些惹人煩,白瑜舒手腕一翻,白嫩小手擋住呂勝眼前。
「你這書生,讀君子書應該修身養性才是,這老倌都束手就擒了還不放過?」
呂勝瞧了瞧被五花大綁押住的羊老倌,上下槽牙一咬,磨的是咯吱作響。
「哼!君子之禮是對白少俠你這樣的君子,這老賊充其量是個挨千刀的腌臢玩意,用不上君子之禮。」
「何況,這老賊氣煞我也,就這麼算了,豈不是與自個置氣?」
白瑜舒淺笑,露出兩顆尖牙。
……
聚義廳,周江坐在首位,月夜黑風高,東方的天幕處,尚不見白曉。
堂下站著三教九流,這幫人裝扮各異,不乏面容兇悍,滿臉橫肉屠狗之輩,也不乏身穿袈裟,道袍招搖算命的方士。
更多的是,夾刀帶棒,背弓拿弩的習武之人。
聚義廳中燈火顫動,將眾人的臉照的明滅不定。
替天行道的大匾下,綁著個四蹄倒栽,嗷嗷亂叫的老倌。
「諸位,多虧白少俠相助,已經將拐賣人口的賊子捉拿歸案,便是此人所作。」
說罷,對坐在一邊的白瑜舒側身拱手。
五花八門的目光看去,只見那模樣出眾的姑娘,跳下座位對周江拱手回禮後轉身轉向眾人。
「英雄出少年啊,久仰,久仰。」
「幸會,幸會,今日見果然是氣度非凡,真當是謫仙人啊。」
「是啊,是啊。白少俠奇女子,年少有為,本領過人,羨煞旁人……」
一番場面話。
「抬下去,讓諸位頭領看個仔細!」
左右來兩人,將根門栓先從手臂里,再從胯間穿過,像抬牲口一樣舉了起來。
在眾多頭頂面前,打了幾個來回。
「呸!老子自認不是什麼好鳥,但也不做這不入流的勾當。」
滿臉橫肉的屠夫,張口便是老痰唾在羊老倌臉上。
「這賊人仗有三兩首異術,將婦女兒童變作羊羔,光天化日的趕出城,這便是那羊皮。」
「說!你拐出去的人呢!誰讓你早點招來,老爺叫你少受點苦,不然……哈哈……」
周江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來,神態中露出幾分風馬燕雀飛行當的崢嶸。
「扒皮,穿針,水淹,火燒,剜眼睛,割鼻子,滾油鍋,點天燈,掏心掏肺,三刀六洞……」
白瑜舒瞄了一眼,也沒說什麼。
「啊!不勞煩,不勞煩各位好漢了。」
羊老倌也是光棍,沒整什麼硬骨頭做派,還不等周江說完,就一股腦的招了。
二十多年前,六拐子山裡有個香火鼎盛的道觀,觀里供著三清祖師五殿閻君,還有諸多太歲神。
每年初一十五,正值本屬性太歲當值,老道士辦法會給善信祈福禳命。
閒暇時分,捉拿山上小怪,人間鬼物,做五猖兵馬。
再後來,家家供佛燒香,道觀善信日益減少,法會也不成辦了,老道年事已高,道觀也破落了。
「你個天殺賊,在這東拉西扯什麼的,那老道關你甚事,要真按你所說,那老道那麼有本事,山上至於妖怪土匪一窩子?」
「我看你的老賊不說實話,爺爺先給你開一個洞。」
陸芽兒豎眉冷眼,本就是個天性放蕩,性情乖張,言行無忌的主。
手中匕首順著腮幫子,給羊老倌捅個對穿,找根繩子來,怕是能跟魚兒一樣掛起來。
「嗯嗯……」
羊老倌痛得直翻白眼,想要叫喊出來,可口中還有一把銀晃晃的匕首,掙扎在把舌頭也削掉更不值當了,只能在喉嚨中擠出幾聲,氣若遊絲的呻吟聲。
「一碼歸一碼啊,我平日裡做的是缺德事兒,敬神燒香可從來不敢糊弄,我還給了老道送過羊哩。」
「是正兒八經的羊!」
「那老道興許年事已高,羽化飛升了,留下了肉身。」
「那老道一死,生前收復的兵馬,也就沒了去處,就占了道觀,占了神像,一夥河北道上綠林橫門,合計合計,就把道觀當成了窩,開始為非作歹。」
遊俠說著,終究按捺不住怒火,想要再修理他一番。
「哎呦,切莫急著動手,我能戴罪立功啊,造畜法就是山上遊魂兵馬交給我的,讓我每初一十五,就送匹兩腳羊上去,山上我熟路啊,好漢上山除妖,肯定要個認路的啊。」
「不是我嚇唬各位,沒有引路的就是一萬個人上去,也要迷失在十六道彎兒里,最後都做了遊魂。」
說罷,羊老倌用一隻眼瞥周江。
周江不動聲色的看過來,白瑜舒目光幽幽。
「不用這麼麻煩,有時死人比活人好用。」
「周大人儘管宣判。」
周江猛拍驚堂木,從令簽桶中抽出朱紅一根。
「亂棒打死,草蓆裹屍,丟入亂葬崗,讓野狗分屍!誰人都不得收斂屍骨,燒紙上香。」
「啟稟大人,可上水碗!」
身邊的皂衣小吏拱手發問。
「不可,讓這老賊上黃泉路,也要做個餓死鬼。」
「拖出去行刑!」
這人在橫門土匪與青天大老爺做派間切換自如,白瑜舒還是頭遭見到。
羊老倌許是沒想到,周江竟如此果決,當下涕淚橫流,眼裡滿是慌亂與膽怯。
死到臨頭,也知道怕了。
口不擇言道:「饒命啊,我不想死啊,饒命啊……我我我能帶你們上山,我還不想死啊……」
可惜,羊老倌所言,對一屋子的綠林好漢,不過是只增笑耳,作用還不如聲響屁。
抬眼間,見到眾人獰笑,好似那廟中怒目金剛。
羊老倌胸中氣一泄,便不再掙扎,任由著皂衣小吏,宛如死豬狗般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