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道上,有一門異術,換作造畜之法,即將孽畜皮毛炮製,再沾裹上活人,念誦咒訣之後,便能將人化作畜生。
此法一經施展,長久不解皮毛,等時間一到,那人就真真切切的變了畜生,倘若再過幾日,就連這羊眼睛也不再是破綻了。
「糟了!那日出城的老倌!」
呂勝神情一緊,拿起地上的羊皮,憤憤一掙。
「怎說這城中接連丟人,原來是那個老羊倌,可恨,兇手就在我等眼前大搖大擺走脫。」
如此怪異一幕,掌柜的臉色煞白,嘴裡念叨不清。
「阿彌陀佛,玉皇爺爺,作孽,作孽,本來想買只羊,怎麼會是個大活人啊。」
「你這狗才還在看?信不信戳瞎你眼珠子,快去準備衣服熱水。」
陸芽兒立即喝道,小夥計腿打著顫,唱了一聲喏,去灶房裡添火,拿開木桶上的蓋子冒出大團熱氣。
洗去臉上污漬,婦人面相清秀,只是還呆頭呆腦痴痴傻傻,吆喝聲就動一下。
「幾連變故應該是受了驚嚇。」
白瑜舒靠前,鼓足一口清氣,噴在婦人臉上。
即刻,婦人瞳孔之中不在似呆若木雞,而是透露著靈動。
「應是好了,先帶回聚義廳,把羊皮也帶上。」
呂勝瞧了瞧險些嚇了個好歹的掌柜。
「今日之事,你切記不可外傳,光是讓那賊人知曉,就夠你受的了。」
掌柜的含糊應了一句,「呸呸呸」又朝著門外連唾幾口,這才擺擺手。
「哪裡敢啊,哪裡敢啊,小的還想去城隍爺爺那裡上柱香。」
……
縣衙門,聚義廳,陸芽兒講,呂勝時不時補充兩局,周江終於曉得的事情來龍去脈。
「呸呸呸!這腌臢賊,終日打雁,卻被雀兒啄瞎了眼,別落到本官手裡,定叫他吃個三刀六洞。」
周江啐了一口,拿起羊皮抖了抖,臉上難得露出厭惡之情。
「難怪縣中走失的多是女子婦人,本官還以為是有特殊癖好的花賊,原來是這老羊倌,憑藉這手異術,四處為非作歹。」
陸芽兒扭頭。
「我與周大哥在六拐子山上,曾多次見妖匪食羊,現在仔細想來,呵……那羊該是個個活生生的人!」
白瑜舒嘆息,越往關外這世道越怪,不光有土匪縣令,還有妖匪勾結,是臭味相投嗎?
……
趕著一大群羊,羊老倌兒專挑小道,羊長得還算膘肥,甚至還有母羊領著小羊羔,但呆頭呆腦,像是遭了瘟,聽見吆喝才走,要是沒吆喝就一動不動。
若是旁人問起,就說這羊個個腌臢,走大道污了別人。
沿途中,鄉民隨口招呼。
「不多幾個,不多幾個。」老羊倌兒咧嘴。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鼓聲。
「要出城的麻利些,過會兒宵禁不候。」
羊老倌咯噔一下,手裡的趕羊鞭不自覺握緊,徐聞縣城平日裡宵禁可沒這麼早啊。
「老人家,真是有緣啊,又見面了。」
抬頭,但見城頭上,蹲著一位貌美姑娘,在那姑娘旁邊,站著一位抱劍書生,那書生正殺氣騰騰的盯著自個。
「這位姑娘是?老朽好像並未見過。」
白瑜舒笑意盈盈,同時一躍而下,而後悠然然挪了幾步,儼然擋在前方大門的方向。
「你這老倌,我們前日裡還見過面。」
白瑜舒幽怨看一眼,嘴角輕輕勾起,露出兩顆晶瑩剔透的尖牙。
「都怪你這羊勾饞蟲,那日離別後是越想越後悔,沒買一隻來解饞,這不就碰上了。」
「啊!承蒙姑娘抬愛,可這羊……」
羊老倌露出為難之色。
「這羊已經被人定下了,一隻也不能讓給姑娘。」
「為何?是嫌我錢不夠。老羊倌放心,無論那人出價多少,我都比他高一成。」
「這不成!不成啊!事先約好的,豈有變卦之理。」
羊老倌嘟嘟囔囔,總之就是不賣。
「嘶!你這老倌,有錢都不曉得賺……」白瑜舒嘟囔一句,瞳子滴溜溜轉動,叉起腰問道:「老倌,兩倍價,你就賣一隻,少一隻也不妨礙事,不對也不對?」
羊老倌白眼一翻,暗中從頭到腳,從臉蛋到小腰打量白瑜舒。
「哎喲,就別為難小老兒了,下次,下次,下次一定賣一隻給你。」
白瑜舒莞爾。
「老羊倌兩倍價都不賣,你這羊難道有蹊蹺不成?羊皮底下有別的東西?」
言罷,口中彈出兩顆晶瑩剔透的尖牙。
羊老倌強穩下心神,換上張笑臉,順著白瑜舒的話根。
「說的哪裡話啊,只是這羊有人訂了,今兒就要送到,何況待會兒宵禁,小老兒是怕……」
羊老倌笑呵呵的靠上前,距離白瑜舒三尺突然變臉發難,乾瘦的身子一彎,縮頭就像白瑜舒撞來,衣袖甩動用於擋在視線,後手已悄然探入懷中。
「小心。」
耳邊提醒聲還未落下,亮白寒光已經暴起。
只待手中匕首一旋,能把眼前之人頭剜下。
羊老倌雙眼鼓起,卻沒從眼前之人臉上,瞧見半點驚恐,許是沒反應過來吧。
「可惜了,倒是個漂亮姑娘。」
然而。
白瑜舒翻個白眼,小手隨意一挑一撥,從容的讓過刀口,將匕首彈飛出去。
對羊老倌一拍,就見跟陀螺似的打起了轉,伸手抓便提住羊老倌後頸,摔炮似的扔在地上。
轉變的實在太快,羊老倌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再反應過來已經躺在地上了。
呂勝板著臉,不等待人群騷動,率先亮出令簽。
「官府捉拿要犯,閒人退避!」
驅散好事閒人,陸芽兒才從樑上現身,把羊全部趕過來。
「呲啦!」
如法炮製,挨個把皮子剝下來,但見都是赤條條的女子婦人兒童。
只是個個神情呆滯,雙目無半點神韻,口齒微張滿臉呆傻。
見事情敗露,羊老倌也不掙扎了,乾脆直接躺在地上,上演一出束手就擒。
瞧見諸多女子小童,呂勝氣不打一處來,上下槽牙並起,磨得咯吱作響。
「呵!該千刀萬剮的腌臢賊。」
手裡寶劍抬起,連著劍鞘砸在羊老倌嘴巴上。
「咔!」
血水裹著黃牙飆飛出去。
羊老倌在地上蜷成一團,疼的翻白眼直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