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小的不敢欺瞞老爺,那羊是小的在一個老倌那裡買的,肥膘體壯,跟個小牛犢子似的。」
「嗯?」
周江臉色一沉,拍手中驚堂木。
「你是在消遣本老爺?羊在膘肥體壯的跟牛一樣?」
「不敢不敢啊,小的怎麼敢消遣老爺,那羊確實是小的幾日前在趕羊老倌那裡買的。」
「那老倌起先死活不賣,還是掌柜的一番口舌,又送了兩壺好酒,那老倌才鬆口。」
「掌柜的說的羊膘肥體壯,看奶水也足,買來給老闆娘補身子。」
「補身子?」
「老爺您不知,掌柜的喜得貴子,一高興還賞了我實十幾枚錢呢。」
「……」
屏風後白瑜舒努力開動腦筋,半開玩笑的說道:「到底是土匪做的縣令,還是縣令做了土匪。」
呂勝面色不渝:「不要開玩笑了。」
「白……」陸芽兒輕快的掃一眼,又稍作考慮。
「白少俠可知縣中近日來不少人口失蹤?」
「剛知道。」
「實不相瞞,從前些日子裡,城中便有無數人失蹤,無一例外的是,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就算是妖魔吃人,也得留個血肉污垢毛髮。」
「讓叔父……徐聞縣令好生頭疼,只得張貼黃榜,明里是招募義士集結三教九流,暗裡聚集五花八門,想要緝拿此僚。」
言罷,陸芽兒便不再語,呂勝去順根接話。
「縣令大人也頗為辛勞,本得這個官位想的是多做善事以安晚年,結果卻被鄰里瑣事糾纏,如今更是碰到了這樁子霉事。」
白瑜舒稍作考慮。
「那可算我一個?」
陸芽兒、呂勝相視一笑,那魚兒終於上鉤,於是兩人拱手。
「少俠義氣。」
……
縣令也審完了案,算命老頭跟賣狗皮膏藥的,各打了六七十大板,又把夥計差回去,告狀的人散去,縣衙門又變回聚義廳。
「這幾日勞苦諸位了,已命人訂好酒肉,待會兒便送到,諸位莫要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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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散去,聚義廳也冷清下來。
陸芽兒、周江兩人大眼瞪小眼,一老一少坐在房簷上,周江扯下烏紗帽,脫下靴子,敲打酸疼的腰背。
陸芽兒上前幫著捶打。
「唉。」
周江嘆了口氣,看著自家那張面容秀,還未完全展開的後生。
「老兄弟走的早,將你託付給我,我本想做個縣令當個安穩官,好讓你脫了綠林行當。」
周江目光須臾,思緒好似回到久遠。
「……終是江湖氣難改,一心想當大俠飛賊,怎勸也不聽。」
聚義廳中光線昏暗,白燦燦的陽光,自房頂上傾斜下來,投進門窗里,塵埃顆粒纖毫畢現。
一老一少坐在房簷,老者絮絮叨叨,少年郎只是板著臉,一個勁兒的捶背,只言不發。
「這次回來,便別去了吧?」
「唉。」
……
「仔細來說說,你買的那羊何時不見蹤影。」
「官府辦案,閒雜人等通通迴避。」
陸芽兒帶著幾個差役來到酒肆里,掌柜的面容富態,留著一嘴鼠須的中年人,見官府終於差人來,若不是礙於殺威棒情面,得竄起來把抱住陸芽兒腿。
「哎呦,老爺你可來了,小的這羊可是花了整整一紋銀子,還沒捂熱乎呢,就被賊人偷了去,老爺,你一定要給小的做主啊。」
呂勝從羊圈中鑽出,抖了抖衣袍。
「未曾見賊人痕跡,該不是遭了賊,應是走脫了,白少俠你怎麼看?」
找羊不擅長,吃羊還差不多。
白瑜舒不停搖頭,暗中腹誹一句。
早本打算吞雲吐霧,卻被陸芽兒、呂勝迎面撞上,說是要去找羊,索性便把白瑜舒帶上。」
「羊在誰那買的?說不定那羊餵熟了,認得路,趁你不注意走脫,它自個找回去了。」
「唉呦,這這,真是倒霉催的,虧我還挑了半天,特意買了一隻孕羊,好想著能生羊崽,羊奶也能給娘子補身子用。」
掌柜的哭喪著臉,要真按照呂勝所言,只能自認倒霉了。
「行了,不是賊人所做,是你自己沒拴好,讓那羊走脫了,打道回府。」
「別哭喪著臉了,你這羊註定是找不回來了。」
「等等,那可不一定。」
白瑜舒嘿嘿一笑,從倒扣的水槽里將羊牽了出來。
「咦?這畜生倒是奸詐!」
呂勝一拍腦門,又恍然道:「難怪啊,原來是躲在這水槽下面。」
通常畜生走脫,人們都會下意識的四周尋找,這羊倒是精明,居然懂得燈下黑。
「你這個畜生竟然敢藏起來。」
掌柜的氣急抄起牆上的鞭子就要打,羊趴在地上不曾叫喚,圓眼竟望著陸芽兒、呂勝白瑜舒,流露出人性化的欣喜。
「這羊眼怎麼是圓的?」
白瑜舒想起昨日裡,碰見了趕羊老倌,那一群羊的眼睛,好像也是圓的。
正不解之際,那羊卻四蹄匍匐,人一般五體投地,頭抬起在伏下,似人在跪拜叩首。
面對這怪異一幕,眾人反應不約而同,陸芽兒只覺脊柱發寒,呂勝也是頭皮發麻。
白瑜舒摩挲著下巴,鼻尖輕微聳動,羊膻味,人味,正常。
瞳子一眨,周圍顏色飛快褪去,留下數團火紅色的形狀。
「呂書生,寶劍可借我一用。」
白瑜舒已經走上前來,小手揪住耳朵,另一隻手抽出寶劍,劍尖抵在羊下巴。
那羊不停顫抖,卻沒有過分掙扎,白瑜舒將劍尖斜挑進去,一路沿著下巴劃,劍鋒所過之處暢通無阻,將羊皮從下巴到尾椎一分為二。
讓人直呼怪的是。
皮開卻未肉綻,連半間血跡也沒濺出。
透過羊皮,並未見脂肪血肉,而是另有一層光滑韌性十足的皮,白瑜舒捏了捏,手感好似人皮。
白瑜舒拽住羊皮,扯起來用力剝下,「刺啦」從羊皮里,就剝出一個赤條條的婦人。
那婦人小腹高高鼓起,儼然有身孕在身。
「嘶!」
在場之人,無不感覺一股涼氣竄上,渾身起雞皮疙瘩。
陸芽兒脫下外袍,將婦人罩住。
「造畜!」
半晌,呂勝咬著牙,艱難的蹦出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