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這般這般,那隻得從命了。」
一漢子比劃著名,他那肚皮圓滾滾,兩側貼足膘,小門充其量,只容一人經過,若是白瑜舒這般嬌小還好,要是生的圓潤些,就得挨著牆磚抵著肚皮過。
眾人鬨笑,亂糟糟的。
然而。
「哎喲,好漢,好漢,切莫急,切莫急,讓我的羊先過。」
老倌趕著肥羊從門裡擠出來,人和羊的身上,都沾滿了土,想必是一清早趕進城來售賣,晚上又趕出城迴圈貼膘。
肥羊見到人,不知怎的發起瘋來,一股勁的朝著小門擠,好巧不巧的卡在門裡,折騰叫喊掙扎。
老倌臉色一變,揚起手中鞭子抽打。
「畜生!快走!走!」
好一會功夫,老倌將肥羊趕出門來收攏整齊,又掰著指頭仔細清點。
「老頭,可要點仔細了,可別走脫一隻。」
「不會不會。」
老倌陪著笑,趕著羊便要離去。
這時呂勝卻眉頭皺起,看著老倌趕著羊遠去輕聲說道:「那羊的眼睛怎麼是圓的?真是奇了怪了。」
「圓的?你瞧仔細了,許是天色晚,你看錯了。」
陸芽兒隨意回嘴,穿過小門進了城。
……
徐聞縣衙奇葩,里外通透被扒了個乾乾淨淨,原本批閱審案牘桌被撤了下去,換了張虎皮交椅。
不見師爺、仵作,而是綠林橫門座兩旁,就連上邊處的明鏡高懸,也換成了個替天行道。
「真是稀了奇了,到底是進了土匪窩,還是入了官府縣衙。」
白瑜舒腹誹一句,翻個白眼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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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沒有師爺、仵作,也沒有押司、刀筆史,替天行道的堂下,豎著擺兩旁座椅。
「老朽斗膽,稱一聲白姑娘。」
「老先生請便。」
「好,如此請座。」
白瑜舒也不推辭,但要看看這個綠林縣令,都在搞什麼么蛾子。
踮腳,上座。
「請坐,坐!」
周江拱手,兩旁綠林人士很快將席位坐滿,白瑜舒左手邊是呂勝,右手邊是陸芽兒,一來二去竟被夾在中間,莫名感覺有點煞風景。
落座之後,周江一一介紹。
「仗義書生呂勝。」
「小俠陸芽兒。」
「銅獅子李翁。」
「……」
一番親手下來,整片地有名有姓的綠林都聚在這兒了,什麼縣衙門,不如改叫聚義廳。
報完姓名,眾人亂鬨鬨的,無數雙目光遞過來,白瑜舒嘴裡哼幾句,權當做回應了。
「那妖匪真當可恨,你我幾次連番鎩羽而歸,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這次折了周兄,還打了秋風,下次想要摸上去,就不容易了。」
眾人七嘴八舌,「聚義廳」亂作一團。
周江揉了揉額頭,頗有些頭疼,陸林中人雖各有本事,可自由散漫慣了……
縣裡破事兒也不小啊,一個頭兩個大啊。
「各位,山上的事先放一放,近期多有人失蹤,本縣實在無能,諸位各憑本事,可發現蛛絲馬跡?」
「無有發現!」
「那可有生人?」
「尚無生人!」
「……」
呂勝不知怎的,想起趕羊老倌,還有那圓眼大肥羊,正要說話。
咚咚咚!
幾聲震天鼓響傳遍堂中,勾起滿堂人的注意。
「咦!還有人上這聚義廳告狀哩!」
全堂寂靜,白瑜舒的聲音恰巧傳遍,呂勝看看四周,就看看替天行道的大匾,一時間話不知道從何說起。
然而。
只見諸多綠林人士,腰間解下勾鎖,向上兩拋勾住房梁,兩轉三蹬上了房,藏身在黑漆漆的房頂中。
白瑜舒仰頭望去,「聚義廳」……縣衙內光線不足,綠林人士多穿青衣黑衣,藏在暗處叫人難以發現身形。
如果不是蛇的天生本事,白瑜舒也難以發現,呂勝、陸芽兒倒是沒跟著藏起來,輕車熟路的走到替天行道的大匾下,抬起虎皮交椅利索翻個面。
原來這虎皮交椅,還是一張案牘。
不光如此,替天行道的匾,被樑上的綠林人士一推,當即露出背面明鏡高懸四字。
做完這一切後,呂勝、陸芽兒輕車熟路的拉著白瑜舒,躲在屏風後。
周江不知道從哪,摸出烏紗帽戴上,驚堂木一拍案牘,兩隊皂衣小吏魚貫而入,齊齊抖動殺威棒。
「升堂!」
「威武!」
「門外何人,有何冤情,帶上前來。」
壓上來的是個夥計,著褐色麻布短袍,領口袖口處有道淺色滾邊,戴著深色軟蹼帽,下身松短長褲用扎帶綁緊,腰間系著花圍裙,肩膀還搭著一疊毛巾。
「青天大老爺,他倆是賊,偷了我的羊。」
跟夥計一同壓上來的,是一個賣膏藥的,和個擺攤算命的。
「你有什麼證據?說他們二人偷了你的羊。」
「老爺,前天下雨,這賣狗皮膏藥的說鍤了棚擺金啦……兩個人滿嘴黑語,不是賊還能是什麼?趕巧夜裡店裡的羊就丟了。」
這二人聞言,更是跪下連連喊冤。
「大人冤枉啊,我二人只是亂侃……真的沒偷他羊啊。」
周江是老前輩了,知曉兩人是在亂侃,心中卻是不喜。
「本老爺不管你是金,也不管你是皮,當不該找著空子。」
「一個打你申,一個打你行,若不是天上三萬六千星,還得在打你個柳月兒。」
「樑上去找……扯活了吧……」
周江從令簽桶中抽出一枚,看也不看甩到堂下。
兩旁站著的皂衣小吏行令,就是給賣膏藥的,算卦的每人六七十殺威棒。
屏風後呂勝咂咂嘴。
「看到了沒,這就是當著空子亂講,要是換個不懂的縣令來,一聽這兩人滿嘴黑話,就不是殺威棒這麼簡單了。」
「忘了你不知道,申就是六,行就是七,也就是每人打六七十殺威棍的意思,柳月也是此理。」
「老爺,你可不能放過他倆,定是他倆偷了我的羊。」夥計也懂幾句,聽見樑上去找,立馬哭喪著臉嗚咽起來。
樑上是路,路上去找,不就是放了他倆嗎。
「切莫哭!再哭本老爺打你幾十殺威棍,這兩人並未偷你羊,等會兒本老爺差人跟你去找便是。」
「將里那羊幾時買的,相貌如何,膘肥情況詳細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