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百川站在原地，看著林玄和唐靜宜往外走，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回去。
梁欣月最先忍不住，「爺爺，他也太狂了，省武盟想買他的藥，是給他面子，他還真以為整個南江都得求著他？」
「閉嘴。」
梁百川聲音不重。
梁欣月愣了一下，「爺爺？」
梁百川看著林玄的背影，「洪九岳內勁大成，在他手裡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陶忠今天早上也吃了虧，你覺得這種人只是狂？」
梁欣月抿了抿唇，還是不服。
她從小跟著省武盟名師練劍，二十二歲踏入內勁，在南江年輕一代里一直被人捧著，林玄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卻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她幾次。
這種無視，比當面說她弱更讓人難受。
「內勁大成也分強弱，洪九岳年紀大了，氣血早就在走下坡路。」
梁欣月抱著手臂，「等回武盟，我找陸師兄試試他。」
梁百川臉色徹底沉下去，「我讓你閉嘴！」
這一次，梁欣月不說話了。
旁邊幾名藥材商聽得清楚，也識趣地散開。
梁百川背著手，半晌才吐出一口氣。
「年輕人爭強好勝沒問題，先分清楚誰能爭。」
另一邊，林玄已經走到二樓東側。
唐靜宜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把赤血參交給跟來的唐家工作人員，隨後從包里拿出一張薄薄的清單。
「這是昨天答應你的，南嶺那批藥材收貨記錄。」
林玄接過掃了一眼。
十七批藥。
其中十二批來自南嶺外圍幾個藥材村，另外五批全部是馬守山送來的。
年份明顯也比前十二批高。
地址一欄寫得很簡單。
南嶺，石門鎮。
再往後的山頭，沒有記錄。
林玄把清單折起來放進口袋，「夠了。」
唐靜宜挑眉，「你不準備現在問馬守山？」
「沒必要。」
「他剛才明顯知道那株藥從哪裡來的。」
「知道又如何？」
林玄看向她，「他願意說，自然會說，不願意說，我也不會為了幾株藥逼一個普通老人帶路。」
唐靜宜看了他兩秒。
她原以為林玄這種人做事會更直接。
至少從雲頂山莊那些傳聞來看，他絕對算不上溫和。
可剛才馬守山把赤血參交出來之後，林玄連一句產地都沒追問。
唐靜宜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脾氣好。
只是他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對葉家，他敢踩。
對省武盟，他也不在乎。
但一個正常交易的老藥農，他反而不會強拿。
「怎麼？」
林玄注意到她沒動。
唐靜宜回神，笑了一下，「沒什麼，只是發現你跟傳聞里不太一樣。」
「什麼傳聞？」
「說你喜歡讓人跪。」
林玄腳步頓了一下。
唐靜宜唇角已經壓不住，「看來是真的。」
「他們自己喜歡跪。」
唐靜宜這次真笑出了聲。
兩人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爭執。
「這是什麼破東西，也敢標六百萬？」
「陳老闆，這可是從南嶺老礦洞裡挖出來的，刀砍不動，火也燒不裂，當時為了把它從石壁里弄出來，我們折了三根鑽頭！」
「鑽頭折了就是寶貝？那我倉庫里還有兩台壞挖機，要不要一起買？」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林玄本來沒在意。
走過展台時，黑金戒指卻輕輕震了一下。
他的腳步停住。
展台上放著一塊灰撲撲的石頭，拳頭大小，表面坑坑窪窪，沒有玉石光澤，也沒有金屬質感，怎麼看都像一塊普通礦渣。
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瘦男人，曬得黝黑，見林玄停下，連忙招呼，「先生，看看？這東西真不是普通石頭，我們拿切割機磨了一整天，就磨掉這麼一層！」
他比劃了一下。
大概兩毫米。
旁邊那個陳老闆忍不住笑，「別吹了，六百萬，你留著給你兒子當傳家寶吧。」
林玄伸手拿起石頭。
入手很沉。
差不多有同體積鋼鐵的三倍。
一縷靈力進入其中，表層毫無反應，直到深入半寸，才觸碰到一種極淡的銀白氣息。
林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星紋銀。
仙域最普通的低階煉器材料之一。
放在那裡自然不算什麼，可它有一個最大的好處。
導靈。
以他現在的修為，許多真正的煉器材料根本無法煉化，星紋銀卻正適合拿來給七根紫紋銀針重新鑄一次針芯。
七針若加入星紋銀，劍氣損耗至少能降低三成。
「多少錢？」
瘦男人精神一振，「六百萬！」
旁邊陳老闆樂了，「兄弟，你還真準備買？」
林玄沒有理他。
「帳號。」
瘦男人自己都愣了，「您不還價？」
「六百萬而已。」
唐靜宜從旁邊走過來，掃了一眼那塊灰石，「你認識？」
「有用。」
「值六百萬？」
「對我來說，值六千萬。」
唐靜宜眼睛微微一動。
瘦男人更是手都抖了一下，顯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價格開低了。
可交易中心的規矩擺在那裡，既然已經公開標價，就沒有臨時坐地起價的道理。
錢很快轉過去。
林玄把石頭裝進袋子，剛準備走，一道渾厚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林先生既然這麼喜歡材料，不如也看看省武盟帶來的東西。」
大廳里不少人轉頭。
三名男人走上二樓。
最前面那人五十歲上下，身材不高，肩膀卻極寬，穿一身深灰色練功服，太陽穴微微鼓起，走路時腳步很輕，卻讓周圍幾名武者下意識讓開了路。
梁百川已經迎過去。
「魏副會長。」
來人叫魏山河。
南江省武盟副會長。
內勁巔峰。
再往前一步，就是南江武道圈屈指可數的化勁宗師。
梁欣月也跟在後面，只是她看見林玄後，眼裡明顯多了幾分看戲的意思。
魏山河走到林玄面前三米才停下。
「林玄？」
「有事？」
魏山河上下看了他一眼。
看不透。
沒有氣血翻騰，也沒有內勁波動。
若不是洪九岳跪在雲頂山莊的視頻擺在那裡，任何人第一次看見林玄，都會覺得他只是個身體不錯的普通年輕人。
「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
魏山河開門見山，「武者版小培元液，總會要長期採購，第一批一百瓶，價格你開。」
周圍頓時安靜不少。
一百瓶。
這已經不是個人使用，而是省武盟正式入場了。
唐靜宜站在林玄身旁沒說話。
她很好奇林玄會開什麼價。
林玄卻只問了一句，「你帶什麼來了？」
魏山河微微皺眉，「什麼意思？」
「我剛才說過。」
林玄看向梁百川，「想買我的藥，拿我看得上的東西來換。」
魏山河身後一名壯漢冷笑，「林先生，省武盟採購從來都是現金結算，一百瓶藥，按市場十倍的價格都可以談，你還想要什麼？」
「錢沒用。」
那壯漢臉色一沉，「你知道你是在跟誰談嗎？」
林玄看向他。
「你又是誰？」
壯漢一噎。
周圍幾個藥材商差點沒忍住。
這句話太熟了。
江州那些最早跟林玄碰過的人，好像都吃過這一套。
魏山河抬手攔住壯漢。
「你想要什麼？」
「百年以上老藥，特殊礦材，古玉，雷擊木，能讓我看上的東西都行。」
林玄語氣很簡單，「東西越好，藥越多。」
魏山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從身後那人手裡接過一個長條木盒。
木盒打開。
裡面躺著一截黑褐色木頭。
表面焦黑，中心卻隱約透出一絲暗紫紋理。
林玄眼神立刻落了過去。
三百年以上雷擊桃木。
而且不是普通雷擊。
裡面確實殘留著一縷雷靈氣。
比紫雷藤弱一些，卻勝在體積大。
拿來布陣，正合適。
魏山河把盒子往前一推。
「這東西，換多少？」
林玄伸出三根手指。
「三瓶？」
梁欣月忍不住開口。
林玄看她一眼。
「三十瓶。」
魏山河目光一下變了。
梁百川也愣住。
剛才一百瓶現金隨便談，林玄連興趣都沒有。
現在一塊他們放在武盟倉庫里十幾年都不知道怎麼用的雷擊木，直接換三十瓶。
這意味著什麼，已經很清楚。
林玄真正看重的，從來不是錢。
是他需要的東西！是資源！
魏山河當場合上木盒。
「成交。」
林玄點頭。
「剩下七十瓶呢？」
魏山河問。
林玄已經提起星紋銀往樓下走。
「再拿東西來。」
魏山河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笑出聲。
「好。」
「回去把總會倉庫打開。」
「那些壓了幾十年沒人認得的老東西，全給我搬出來。」
梁百川一怔，「全搬？」
魏山河看了他一眼。
「你還沒看明白？」
「從今天起，南江那些以前沒用的老東西，如今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了。」
走到樓梯口的林玄腳步沒有停。
嘴角卻輕輕揚了一下。
這才對。
一個江州，資源終究太少。
現在省武盟自己把倉庫送到他面前。
他的鍊氣三層。
不會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