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四十分,林玄從沈家老宅出來時,唐靜宜已經等在門口。
她今天沒穿昨晚壽宴上的長裙,一件米白色薄衫配深灰長褲,腰身收得利落,長發隨意束在腦後,腳上是一雙細跟短靴,少了幾分宴席上的精緻,多了股長期跑藥材市場養出來的幹練。
車是一輛黑色攬勝。
唐靜宜自己開。
「睡得怎麼樣?」
林玄沒回答。
昨夜回到房間後,他把沈雲舒留下的那塊玄天劍碎片重新檢查了一遍,卻沒有急著吸收,碎片中的金鐵之氣遠比上一塊濃郁,以他現在的經脈強度自然吃得下,可若再配上今天那株赤血參,效果會更好。
如今修煉資源有限,自然不能浪費。
唐靜宜也沒再問,一腳油門駛出老宅,「今天這場交易會平時不對外開放,來的大多是藥材商、古武家族和幾個做高端中醫藥的集團,一年辦四次,真正的好東西不走公開拍賣,都是私下談。」
「赤血參的主人呢?」
「姓馬,六十多歲,南嶺採藥人,脾氣很硬。」
唐靜宜打著方向盤,「唐家前後找過他三次,他開口就是八千萬,少一分錢都不賣,省武盟的人昨晚已經和他接觸過了,葉家也托人遞了話。」
林玄靠在座椅上,「八千萬不貴。」
唐靜宜看了他一眼。
「你連東西都沒摸。」
「看一眼就夠了。」
唐靜宜忽然笑了,「你們修煉的人都這麼自信?」
「他們不一定。」
「我可以。」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省藥材交流中心。
這裡不像普通藥材市場,更像一座私人會所,三層中式建築藏在大片竹林後面,停車場裡沒有幾輛便宜車,門口甚至站著兩名氣血充盈的武者。
唐靜宜顯然是常客。
一路進去,不少人主動跟她打招呼。
「唐總。」
「靜宜,聽說南嶺那批貨是你們唐家接的?」
「唐小姐,下午有時間一起喝杯茶?」
唐靜宜只是點頭,腳步沒停。
倒是跟在她身旁的林玄很快引來不少目光。
昨晚沈家壽宴的消息顯然已經傳出來,更何況雲頂山莊的視頻在南江上層圈子裡流傳得比林玄想像中還快,走到二樓時,已經有人壓低聲音說出「江州林玄」幾個字。
林玄對此毫無興趣。
他進門後,就已經感應到了那股藥氣。
二樓最裡面。
很純。
比照片上表現出來的還要好。
交易廳中央擺著二十多個獨立展台,百年野參、老何首烏、雪蓮、鹿茸、野生靈芝應有盡有,任何一件放到普通藥店都能當鎮店之寶,可林玄一路走過,腳步沒有停過一次。
唐靜宜忍不住問:「一個都看不上?」
「年份太差。」
旁邊正好有個五十多歲的藥材商聽見這句話,臉皮抽了抽。
他們面前那株老參標價一千六百萬,鑑定年份一百三十二年。
這還叫差?
兩人走到最裡面時,那裡已經圍了不少人。
透明恆溫櫃中,一截暗紅色根莖安靜躺在黑色軟墊上,成人拇指粗細,表皮並不平整,甚至有些乾癟,唯獨幾條淡金色紋路從根部一路延伸到頂部。
普通人看去,這東西賣相還不如一株上等老山參。
林玄眼神卻亮了。
赤血參。
至少生長了一百五十年,而且根莖中的靈性保存了七成以上。
地球這種環境裡,能長出這種東西已經極為難得。
如果直接吞服,有些浪費。
若輔以青藤藥園那三株青靈藤,再用寒髓玉控火,完全可以煉出一爐簡化版血元丹。
足夠把他的修為推到鍊氣二層圓滿!
甚至可以借玄天劍碎片,一口氣衝擊鍊氣三層。
「就是它。」
林玄開口。
唐靜宜剛要說話,旁邊已經有人笑了一聲。
「年輕人,東西都沒上手,就敢說要?」
說話的是個六十歲上下的老者,穿著灰色唐裝,身邊跟著兩名武者,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漂亮女孩。
女孩身材高挑,一件短款黑色皮衣配淺色長褲,五官明艷,眼尾微微上挑,站在人群里十分惹眼,只是神態有些冷,右手虎口還帶著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
唐靜宜壓低聲音,「省武盟藥堂副堂主,梁百川,旁邊那個是他孫女梁欣月,省武盟年輕一代里很有名。」
梁百川顯然聽到了,笑道:「唐丫頭,不用介紹,昨晚之後,南江還有幾個人沒聽說過林先生?」
他嘴裡叫著林先生,語氣卻沒多少敬意。
林玄看了他一眼,「你也想要這株藥?」
「不錯。」
梁百川背著手,「馬老頭已經答應,今天誰給的條件最好,東西就歸誰,省武盟出八千萬,再給他一個外門供奉名額,他家裡後輩以後若有人練武,武盟負責培養。」
圍觀幾人聞言都有些羨慕。
八千萬已經夠高。
真正值錢的是省武盟的供奉名額。
普通藥農一家如果能搭上這條線,以後在南江很多事情都會方便不少。
人群後面,一個皮膚黝黑、穿著舊夾克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保溫杯,正是藥材主人馬守山。
他聽見梁百川的話,卻沒立刻答應。
「我說了,今天十二點前都可以出價。」
梁百川也不急,「當然。」
他看向林玄,「林先生若感興趣,也可以出價,大家做買賣,各憑本事。」
林玄點頭,「可以。」
「我出三瓶武者版小培元液。」
現場先是一靜。
隨即有人忍不住笑了。
梁欣月也皺起眉頭,「三瓶藥換八千萬的東西,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藥看得太值錢了?」
林玄看向她,「你覺得不值?」
梁欣月淡淡道:「小培元液我聽說過,在江州賣得不錯,可再貴也只是藥,三瓶能值多少錢?」
唐靜宜沒有說話。
她忽然覺得這姑娘大概平時很少關注武道圈真正的內部交易。
梁百川臉上的笑也淡了些,「年輕人有好東西,自信一點沒問題,不過八千萬是真金白銀,三瓶藥拿出來比,未免有些……」
他話沒說完。
馬守山已經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三瓶?」
老人盯著林玄,「你說的是給武者治舊傷的那種?」
「嗯。」
「跟江州杜家拿到的一樣?」
「比杜家第一批的好。」
馬守山呼吸一下粗了。
梁百川臉色終於變了,「老馬,你什麼意思?」
馬守山沒有理他,快步走到林玄面前,「林先生,我能先問一句,這藥對陳年暗傷有用到什麼程度?」
「只要人沒死,經脈沒徹底爛掉,大部分都能治。」
林玄說得很隨意。
馬守山卻握緊了保溫杯,「肺脈受過震傷,拖了十幾年,一到冬天就咳血呢?」
林玄終於多看了他一眼。
「你?」
「我兒子。」
馬守山聲音低下來,「十二年前跟人比武,被一掌打傷肺脈,這些年看了很多醫生,也找過武盟醫師,錢花了不少,只能養著。」
梁百川立即道:「老馬,這件事武盟藥堂可以繼續想辦法。」
馬守山轉頭看他。
「梁堂主,十二年了。」
一句話,讓梁百川沒了聲音。
馬守山再看林玄,「三瓶藥真能治?」
「若只是你說的這種傷,一瓶就夠。」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議。
梁欣月明顯不信,「連人都沒見,你就敢這麼說?」
林玄沒有理她。
馬守山卻直接拍板。
「東西歸你!」
梁百川猛地沉下臉,「老馬,我出八千萬加武盟供奉名額,你確定不要?」
「不要。」
馬守山回答得乾脆,「我采了一輩子藥,錢夠用了,我兒子能站著過完後半輩子,比八千萬重要。」
說完,他親自打開恆溫櫃,把裝著赤血參的密封盒取出來,雙手遞給林玄。
「林先生,藥你拿走。」
林玄接過盒子。
入手的一刻,一股比照片清晰數倍的血氣傳入掌心。
不錯。
這一趟沒白來。
梁百川站在旁邊,臉色已經很難看。
他帶著省武盟的名頭,又開出八千萬,本以為這東西十拿九穩,誰知道林玄只拿三瓶藥,直接把人截走了。
最難受的是,馬守山不是被錢砸動。
是根本沒把他那八千萬放在眼裡。
梁欣月更忍不住,「爺爺,就這麼算了?」
梁百川眼神沉了幾秒,最終還是壓住火氣,「交易會有交易會的規矩,既然老馬自己選了,我們認。」
說完,他卻看向林玄。
「不過林先生,省武盟最近也在找你。」
林玄把赤血參遞給唐靜宜。
「找我做什麼?」
「武者版小培元液的效果已經驚動總會,有幾位長老想和你談長期供應。」
梁百川頓了一下,「另外,洪九岳雖然不是省武盟正式成員,但他畢竟在南江武道圈成名多年,你讓他當眾跪下,這件事影響不小。」
唐靜宜眉頭輕輕皺起。
梁百川卻笑了笑,「放心,不是問罪,只是武盟里有些人覺得,江州最近鬧得太大了。」
林玄也笑了。
「覺得大?」
「讓他們自己來找我。」
梁百川眼睛眯起。
林玄已經轉身。
走出幾步,他像是想起什麼,又停了一下。
「還有。」
「想買我的藥,就帶我看得上的東西來。」
「錢,我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