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盯著手機里的畫面看了足足十幾秒，直到洪九岳跪下的那一幕重新播放，他才抬起頭，聲音都比剛才低了不少，「葉哥，這視頻……真是真的？」
葉承澤看了他一眼，「真的。」
兩個字，不輕不重。
沈浩嘴角抽了一下，「洪九岳可是內勁大成，我聽陶叔說過，這種人放在省城武道圈也算一號人物，他怎麼可能給林玄跪下？」
「因為他不跪，會死。」
葉承澤拿過旁邊侍者遞來的茶，指尖碰到杯沿時停了停，「沈浩，看在嘉寧的面子上提醒你一句，別拿你以前對付那些富二代的辦法去招惹他，你玩不起。」
沈浩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旁邊幾名沈家年輕人本來還在聽熱鬧，這時候也慢慢安靜下來，尤其是先前在門口見過陶忠吃虧的幾個人，再看林玄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一個能讓葉家低頭的人，和一個從江州回來的普通外孫，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沈國梁剛從外面進來，正好聽到最後一句，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轉頭看向陶忠。
陶忠右臂已經恢復知覺，卻仍有些發麻，低聲道：「二爺，我不是他對手。」
「差多少？」
陶忠沉默片刻，「看不出來。」
沈國梁腳步停了。
這比說差很多更讓人心驚。
壽宴很快開席。
沈老太太年紀大了，不喜歡酒店裡的排場，主桌就擺在正廳前的暖閣里，沈家幾個長輩、葉家來客以及省城幾位有身份的老人坐在一桌，沈國梁原本給林玄留的位置在旁邊那桌，老太太看了一眼便沉下臉。
「小玄坐我旁邊。」
沈國梁微怔，「媽，主桌今天都是長輩，他一個年輕人……」
「他是我外孫。」
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點，「我過壽還是你過壽？」
沈國梁只能閉嘴。
林玄也沒客氣，直接在老太太右手邊坐下。
這個位置原本空著，離主位只隔一張椅子，廳里不少人看見後都多看了幾眼，沈浩更是坐在遠處一桌，臉色複雜得很。
葉承澤坐在另一邊。
兩人隔著半張桌子。
如果換成幾天前，他或許還會覺得難堪，可雲頂山莊之後，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在絕對實力面前，所謂面子只能讓人付出更多代價。
酒過一輪，葉家那名五十多歲的長輩端起杯子站起來，「老太太，今天您七十大壽，我先代表葉家敬您一杯，祝您福如東海，身體康健。」
老太太笑著抿了一口。
那人坐下之後，卻沒有放杯子，反而轉身看向林玄。
「林先生。」
廳內聲音一下小了許多。
葉承澤猶豫了一下，也站了起來。
不少不清楚江州事情的人都露出意外，葉家在省城雖然算不上最頂尖，卻也是幾十年的老牌家族，一個葉家長輩帶著年輕一代，在沈家壽宴這種場合主動給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敬酒，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葉家長輩道：「江州的事情，老爺子已經知道了，先前葉家有些地方做得過界，這杯酒算是賠個不是。」
他說完，一飲而盡。
葉承澤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抑什麼，最終也端起酒杯，「林玄，之前的事，是我輸了。」
整個暖閣都安靜下來。
沈浩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剛才看視頻是一回事。
親眼看見葉承澤站起來認輸，又是另一回事。
林玄端起面前的茶，卻沒有碰酒，「江州的帳已經結了，只要葉家以後不再把手伸進林氏，我沒興趣追著你們不放。」
葉家長輩神色微松。
「自然。」
葉承澤喝掉杯里的酒，默默重新坐下。
沒有人覺得林玄托大。
因為葉家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他有資格說這句話。
沈國梁看著這一幕，沉默得更久，先前門口那幾句訓斥像一根刺卡在喉嚨里，他本以為這個外甥只是性子桀驁，現在才明白，對方不是不知道省城規矩。
是不在乎。
蘇晚晴從進門後一直沒怎麼說話。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菸灰色長裙貼著纖細腰身，燈光從側面落下來，讓那張本就精緻的臉顯得格外安靜，只是在葉承澤端杯認輸時，她目光在林玄身上停得久了些。
以前那個會騎著自行車在她家樓下等半小時，只為送一杯熱豆漿的少年，是真的回不來了。
現在坐在那裡的林玄，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別人會主動把酒端到他面前。
宴席過半，外面又來了幾名遲到的客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女人，身材修長，一件墨綠色絲質襯衣扎進高腰黑裙里，腰線收得極利落，長發沒有燙卷，只簡單挽在腦後，露出白淨修長的脖頸，眉眼不算柔媚，卻有種很耐看的明艷。
她身後兩名工作人員抬著壽禮。
女人先向老太太祝壽，隨後遞上一隻紅木盒。
「沈奶奶，我爺爺腿腳不方便，今天實在過不來，讓我替他給您賠罪，這是南嶺那邊剛收上來的一株老參，給您補補身體。」
老太太笑道：「靜宜，你爺爺那臭脾氣我還不知道，腿不方便是假，不想見我是真，回去告訴唐復山，下次再拿什麼百年老參來堵我的嘴，我親自去他家罵他。」
女人忍不住笑了。
這一笑，剛才那股幹練氣質頓時淡了幾分。
「行，我一定原話轉告。」
她叫唐靜宜。
省城唐家第三代，也是唐家藥材公司的實際負責人，二十七歲便管著南江省幾條最大的高端藥材收購渠道，在省城醫藥圈裡名氣不小。
紅木盒打開時，林玄抬了一下眼。
裡面躺著一株形態完整的老山參。
年份大概一百八十年。
藥力不錯。
但真正讓林玄多看一眼的，不是這株參，而是盒子角落沾著的一小塊暗紅色泥土。
那泥里有靈氣。
很淡，卻比普通山林里的靈氣濃了至少十倍。
林玄開口，「這株參從哪挖的？」
唐靜宜正準備入席，聞言轉頭看他。
她顯然認得林玄。
武者版小培元液如今已經在南江武道圈傳開，普通富商可能只聽過名字，唐家卻本身就在藥材和武者資源之間做生意，自然知道這東西是誰拿出來的。
「南嶺。」
「具體位置。」
唐靜宜眉梢輕輕一挑，「林先生對藥材也有興趣？」
「有。」
「那恐怕一句話說不清。」
唐靜宜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這株參不是我們的人直接採到的，是南嶺一個老藥農送到唐家倉庫，連他自己都不肯說具體山頭，只說附近幾年出過不少怪藥。」
林玄看著那塊泥。
所謂怪藥，多半只是受靈氣滋養後產生異變。
這對別人來說未必有意義，對他卻不同。
地球靈氣枯竭，任何天然靈氣匯聚地都值得去看一眼。
唐靜宜注意到他的目光，很快明白林玄關注的根本不是參，「你想要這批藥材的來源？」
「嗯。」
「可以談。」
唐靜宜很乾脆，「我也正好有事找你。」
林玄看向她。
「我要三瓶武者版小培元液。」
「做什麼？」
「救人。」
唐靜宜沒有繞彎子，「我爺爺年輕時練功傷了肺，這幾年暗傷越來越重，省武盟幾個醫師看過，只能壓，治不了，我聽說江州有人服過你的藥之後，舊傷恢復得很快。」
林玄點頭，「三瓶可以。」
唐靜宜眼裡終於多了一點認真，「條件呢？」
「南嶺那批藥的收貨記錄給我，另外，唐家老藥庫讓我進去挑三樣東西。」
旁邊一名唐家人臉色微變。
唐家靠藥材吃飯幾十年，老藥庫里留的都是不方便估價的東西，有些甚至是上幾代人收來的孤品。
唐靜宜卻連五秒都沒考慮。
「成交。」
她伸出手。
林玄這次倒沒有拒絕。
兩隻手簡單一握便分開。
唐靜宜手指纖細，掌心卻有一層很薄的繭，顯然平時沒少親自接觸藥材和器械，這點細節讓林玄對她多了一分認可。
「明天上午九點，省藥材交流中心有一場內部交易會。」
唐靜宜收回手，「那批南嶺藥材會拿一部分出來，其中有一株東西，唐家的人判斷不出年份，外形也不像正常人參，但那個老藥農開價八千萬，一分不降。」
林玄淡淡道：「有照片嗎？」
唐靜宜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隻巴掌大的透明保鮮盒。
盒中躺著一截通體暗紅的根莖，表皮天然生著幾道細密金紋，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可林玄只看一眼，眼神便停住了。
赤血參。
真正的一階靈藥。
若藥力完整，足夠讓他鍊氣二層後段再向前邁出一大截。
唐靜宜看著他的反應，「認識？」
林玄把手機推回去。
「明天帶我去。」
「行。」
唐靜宜唇角微微揚起，「不過提醒你一句，想要它的人不只你。」
「誰？」
「省武盟。」
她頓了頓，又朝葉承澤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還有葉家。」
林玄靠回椅背，語氣平淡。
「那就讓他們別跟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