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駛出江州時,已經接近中午,沈嘉寧坐在副駕駛處理消息,偶爾接一個電話,話不多,卻幾乎每一句都在安排壽宴的賓客、酒店備用席位和臨時趕來的省城關係。
沈浩坐在林玄旁邊,憋了半路還是沒忍住,「等會進了沈家,你最好少說兩句,今天來的不只是做生意的,省武盟、幾家醫藥集團還有不少省城長輩都在,江州那套做派放在那裡不合適。」
林玄閉著眼,「什麼做派?」
沈浩噎了一下,「就是動不動讓人跪,讓人道歉,還要別人退出江州,你真以為能在省城一直這麼橫?」
沈嘉寧從後視鏡看了弟弟一眼,「雲頂山莊的事你從哪聽來的?」
「朋友圈裡都傳開了,有什麼不知道的。」
沈浩撇撇嘴,「誰知道視頻真的假的,葉家真有那麼好欺負,葉承澤還能今天來參加壽宴?」
「什麼意思?」
「因為如果是真的,你現在坐在他旁邊說這些話,很蠢。」
車裡安靜了幾秒。
沈浩臉色有點掛不住,正準備反駁,卻發現林玄從始至終連眼睛都沒睜開,他憋了半天的一口氣像砸在棉花上,只能轉頭看窗外。
兩個多小時後,車進入省城。
和江州相比,這裡的樓更高,路也更寬,沿江CBD一片玻璃幕牆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光,黑色邁巴赫沒有往市中心走,而是拐進西郊一片老城區,最終停在一座占地頗大的青磚院落前。
沈家老宅。
門前已經停滿了車,奔馳邁巴赫只能算普通,往裡還有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穿著西裝和中式禮服的賓客陸續進門,院裡搭著白色連廊,空氣中隱約能聞見桂花和茶香。
林玄下車的一瞬間,目光卻沒有看那些賓客。
他看向老宅深處。
那裡有靈氣。
很淡,卻比普通百年藥材更凝聚,而且就在前院偏東的位置。
沈嘉寧注意到他的目光,「怎麼了?」
「沒什麼。」
林玄收回視線。
那東西既然在沈家,早晚會看到。
三人剛走到門口,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便迎了出來,他穿著藏藍色中式外套,先沖沈嘉寧點頭,隨後目光落到林玄身上,眉頭很快皺了一下。
「嘉寧,這就是雲舒的兒子?」
「舅舅,他叫林玄。」
沈嘉寧介紹得很簡單。
男人叫沈國梁,是沈家老二,也是今天負責壽宴內外事務的人,他上下打量林玄,見林玄只穿了件簡單黑色襯衣和長褲,手上除了那枚裂紋黑金戒指再無飾物,眼神里頓時多了幾分審視。
「老太太今天七十大壽,裡面長輩很多,既然來了,進去以後懂點規矩,過去的事今天不提,也別給你母親丟臉。」
沈嘉寧眉頭微蹙,「舅舅。」
林玄卻笑了一下,「我母親的臉,不需要我來給她掙。」
沈國梁臉色一沉。
沈浩站在旁邊,心裡暗叫果然。
這人真是走到哪都不會軟。
「年輕人有點脾氣不是壞事,但也要分地方。」
沈國梁身邊一個穿黑色練功服的中年男人往前半步,「今天是壽宴,老太太喜歡清靜,進去之前,先把身上的利器留下。」
他的目光落在林玄袖口。
顯然,他察覺到了七根紫紋銀針。
林玄看向他,「你要搜我?」
「例行規矩。」
中年男人伸出手,「放心,只是代為保管。」
林玄沒動。
沈嘉寧已經開口,「陶叔,他是奶奶點名請回來的人,不用檢查。」
「大小姐,今天武道圈來的人多,我也是為了老太太安全。」
陶忠說著,手已經搭向林玄手腕。
下一秒。
他的手停住了。
林玄只是翻過手掌,隨意扣住他的手腕。
陶忠臉色先是一怔,隨後驟然發力,可不管他手臂上的筋肉如何繃緊,那隻手都像被澆進水泥里,連一寸都抽不出來。
更讓他心頭髮寒的是,他體內運轉的內勁剛剛涌到肩膀,一縷細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力量便順著林玄指尖鑽入經脈。
啪!
陶忠腳下石磚裂開一道細縫。
他右臂瞬間麻到失去知覺,額頭上也冒出一層冷汗。
林玄鬆開手。
「下次別碰我。」
陶忠踉蹌退了一步,左手扶住右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他在沈家做了十幾年供奉,一身修為早已踏入內勁小成,別說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省城不少成名武者都未必能一招制住他。
可剛才那一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輸的。
沈國梁看出不對,「老陶?」
陶忠沉默兩秒,低聲道:「二爺,是我冒犯林先生了。」
這一聲林先生,讓沈浩表情一下僵住。
沈嘉寧卻沒多少意外,只往旁邊讓開一步,「進去吧,奶奶一直在等你。」
老宅正廳里擺著十幾張桌子。
最裡面沒有誇張布置,只擺了一張長壽屏和幾盆蘭花,幾個沈家長輩陪著一位銀髮老太太說話,老太太穿深紫色繡紋外套,身形不高,精神卻很好,一雙眼睛尤其清醒。
林玄剛走進門,她就不說話了。
隔著十幾米,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老太太手裡的茶杯停了很久。
「像。」
她忽然開口,「眉毛像你爸,眼睛像雲舒。」
林玄看著她,腦海深處也翻出一些很久遠的記憶。
小時候,母親帶他來過這裡。
只是次數不多。
那時候這位老太太頭髮還沒有這麼白,會把一塊桂花糕塞進他手裡,又偷偷囑咐他別告訴沈雲舒。
三千年過去,那些記憶已經淡得像隔著一層水。
林玄沉默片刻。
「外婆。」
老太太眼眶猛地紅了一下。
她很快偏過頭,拿紙巾擦了擦眼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媽要是知道……」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
廳里不少沈家人神色各異。
有人好奇,有人冷淡,也有人顯然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外孫沒什麼好感。
老太太卻沒管他們,只對身邊的女人道:「把盒子拿來。」
一個黑色木盒很快被送到桌上。
林玄眼神微微一凝。
黑金戒指已經在震。
不是錯覺。
盒子裡確實有玄天劍的氣息,而且比他此前得到的那塊碎片更濃。
老太太把盒子推到林玄面前,「這是你母親一年前留下的。那天她突然回來,留下東西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話,說如果你有一天回來,就把這個交給你,除了你,誰都不能打開。」
廳中眾人都看了過來。
林玄沒有客氣,抬手打開木盒。
盒蓋掀開的一瞬間,一塊不足半掌長的暗金殘片靜靜躺在黑色絨布上,表面布滿細密斷紋,邊緣卻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嗡!
黑金戒指明顯震了一下。
殘片也輕輕顫動。
只有林玄能聽見,一聲極輕的劍鳴從兩者之間響起。
玄天劍碎片!
而且這一塊,比青藤藥園那塊至少大了三倍。
林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波動。
有此物,再配合青藤藥園聚靈陣,他衝擊鍊氣三層的時間,可以再提前一截。
老太太看著他,「東西是你媽的,現在歸你了,我不問裡面是什麼,也不會有人攔你拿走。」
這句話說完,廳里原本幾個欲言又止的沈家人都閉了嘴。
林玄合上木盒。
「謝了。」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跟自己外婆說謝,你跟誰學的臭毛病?」
林玄難得沒反駁。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熱鬧起來。
「葉家到了。」
幾名賓客回頭。
葉承澤一身深色西裝走進院子,身後跟著兩名葉家長輩,他臉上的傷已經看不出來了,只是比幾日前少了那股從容,視線掃進正廳,第一眼就看到了林玄。
腳步頓時停了半拍。
緊接著進來的,是蘇晚晴。
她今天穿了條菸灰色長裙,腰線收得很細,烏黑長髮落在肩側,臉上妝很淡,整個人比江州那幾次見面少了幾分柔弱,多了一點刻意維持的平靜。
看見林玄時,她手指還是輕輕蜷了一下。
葉承澤很快恢復神色,走進正廳,「老太太,祝您福壽安康。」
沈浩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樣迎了上去,「葉哥。」
葉承澤點了點頭。
沈浩壓低聲音,「那小子剛才還在門口跟陶叔動手,真把這裡當江州了。」
葉承澤眼角微微一跳。
「誰?」
沈浩指了指林玄,「還能誰。」
葉承澤沒說話。
旁邊一名從江州過來的醫藥商卻正好聽見,忍不住看了沈浩一眼。
「沈少,你不知道他是誰?」
沈浩皺眉,「林玄啊,不就是我姑姑的兒子?」
那名醫藥商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你只知道這個?」
「什麼意思?」
醫藥商掏出手機,點開一段偷拍視頻,畫面正是雲頂山莊外流出來的那一段。
鏡頭裡。
洪九岳雙膝跪地。
葉正淵臉色鐵青。
而葉承澤站在人群中,親口向林氏集團道歉。
沈浩盯著手機。
笑容一點點沒了。
他又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林玄。
林玄正把黑色木盒隨手交給沈嘉寧,神色平靜得像根本沒有注意這邊。
那名醫藥商收起手機,聲音壓得很低。
「沈少。」
「你剛才在車上,沒得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