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帶著監管組離開藥廠時，已經過了下午兩點，門口幾輛公務車陸續駛遠，重新貼過的封條只留在三份樣品柜上，原本停擺的試製線也恢復了設備檢查。
鄭懷仁站在台階下面，看著工人重新進廠，胸口那口氣總算松下來，「林少，消費者端暫時不能正式銷售影響不算大，我們本來就在做前期試驗，只要後續檢測不出問題，最多耽誤一點時間。」
「該做的數據繼續做。」
林玄將那張沈雲舒的照片收進衣袋，「別為了趕時間省步驟，小培元液以後不只賣江州，基礎打穩一點沒有壞處。」
鄭懷仁連連點頭。
這幾天他對林玄已經徹底沒了最初的輕視，能拿出小培元液是一回事，能讓顧雲州改口、讓江州渠道商回頭、又在監管組面前把東西保下來，則是另一回事。
最讓他心裡發熱的是，小培元液明顯還不是林玄手裡最好的東西。
一個能夠讓林北辰那種傷勢重新站起來的人，究竟還藏著多少東西，鄭懷仁根本不敢想。
林振東趕到藥廠時，沈硯的車剛走沒多久。
聽林伯把事情說完，他在辦公室里沉默了半晌，最後只看著林玄問了一句，「沈家讓你三天後去省城？」
「嗯。」
「你準備去？」
「我媽留下的東西在那裡，當然要去。」
林振東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小玄，你媽很少在家裡提沈家的事，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只知道沈家在省城根基很深，醫療、醫藥、地產都有產業，人脈比葉家還複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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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後呢？」
「沒然後。」
林振東苦笑，「你現在這個脾氣，我就怕你到了沈家，一句話不合把老太太壽宴給掀了。」
林玄看了他一眼，「只要他們把東西給我，我沒興趣掀桌子。」
林振東嘴角抽了抽。
這話聽著怎麼都不像讓人放心。
林北辰拄著一根輕便手杖站在門邊，腿還不能使太大力，卻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離不開輪椅，聞言忍不住笑了，「爸，你就別勸了，玄子連葉家都敢按著頭讓他們認帳，一個沈家還能把他扣住？」
林振東瞪了他一眼，「你先管好自己的腿。」
「這不是能站了嗎？」
林北辰得意地拍了拍大腿，才拍一下，疼得嘴角一咧，趕緊把手收回來。
林玄沒理他，起身道：「三天時間，夠了。」
林振東愣了一下，「什麼夠了？」
林玄已經走出辦公室。
「讓他們等我。」
當天傍晚，林玄重新去了青藤藥園。
武盟總會送來的三件東西都在他手裡，再加上此前從杜家得到的赤銅母，他本來就準備找時間重新整理一遍自己的修煉資源，如今省城之行提前擺到眼前，這件事自然也跟著提前。
老井邊，黑貓趴在一塊青石上舔爪子。
看見林玄打開木盒，它原本懶洋洋的金色眼睛一下亮了，尤其看到那截紫雷藤時，尾巴直接豎了起來。
「想吃？」
林玄看它一眼。
黑貓立刻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林玄把紫雷藤拿起來，「不給。」
黑貓動作僵住，金色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片刻後，它轉過身，用屁股對著林玄。
林玄也懶得理它。
紫雷藤只有小臂長，表皮深紫，天然生著幾條細密雷紋，其中殘留的雷靈氣比杜家那塊雷紋黑鐵純得多，若拿去煉丹有些浪費，最適合現在的他用來淬鍊經脈與肉身。
至於寒髓玉，則能壓住雷靈氣入體後的燥烈。
一寒一雷，正好平衡。
林玄先將赤銅母切成四片，又把那塊黑色金屬殘片擺在中央，七根紫紋銀針依次落下，圍住井口四方，最後才把寒髓玉按在陣心。
靈力自指尖湧出。
嗡！
井中靈泉輕輕盪開一圈波紋。
四片赤銅母表面同時亮起暗紅光澤，黑色殘片則像被喚醒一樣，內部傳出一股沉重吸力，周圍原本散亂的靈氣開始向井邊聚攏。
林玄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玄磁鐵。」
東西等級不高，在仙域最多用來給低階弟子布陣，可放在如今的地球，卻正是他最缺的聚靈材料。
江南武盟總會自己顯然不知道這東西真正的用處。
他們只是覺得黑色殘片堅硬特殊，才拿來換小培元液。
這一換，對林玄而言賺得太多。
半個小時後，一個不足三米的小型聚靈陣徹底成形。
井口附近的草葉無風輕動，靈泉表面甚至浮起一層極薄的白霧，原本趴在青石上的黑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轉了回來，悄悄往陣邊挪了半米。
林玄盤膝坐下，拿起紫雷藤。
「開始吧。」
咔！
五指收緊。
紫雷藤表皮直接裂開，一縷細如髮絲的紫色電光順著他的掌心鑽入手臂。
林玄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下一秒，更多雷靈氣從藤中湧出，沿著經脈一路沖向肩膀、胸口、丹田，每經過一處，皮肉都有細密刺痛傳來。
如果換成普通武者，只這一縷雷靈氣就足夠燒傷經脈。
林玄卻直接運轉玄天帝經。
雷靈氣剛要暴走，丹田中的靈力已經迎了上去，兩股力量相撞，在經脈中發出一陣低沉悶響。
寒髓玉同時散出冷意。
一熱一冷，輪番沖刷。
林玄體內那些經歷界壁撕裂後尚未完全恢復的細小暗傷，被一點點逼開，經脈也在這種淬鍊中變得更加堅韌。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亮時，紫雷藤已經徹底灰白。
咔嚓！
林玄睜開眼，掌心殘藤化成碎屑落下。
他沒有突破鍊氣三層。
但體內靈力比三日前足足渾厚了近四成，鍊氣二層中段那道門檻已經被直接推過，正式踏入後段。
更重要的是經脈。
如果說之前的經脈只能勉強承受一縷玄天劍氣，現在至少可以連續催動三次。
三次劍氣。
在如今的江州，已經足夠殺很多人。
林玄屈指一彈。
一根紫紋銀針從地面飛起，在半空划過一道細小紫芒。
十幾米外，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樹沒有任何動靜。
黑貓盯著老槐樹看了半天，歪了歪腦袋。
兩秒後。
樹幹中央無聲滑開。
切口光滑得像被機器打磨過，上半截樹冠斜斜倒下，砸得灌木一陣亂響。
黑貓渾身毛瞬間炸開，轉頭就往藥園深處跑。
林玄把銀針收回袖中。
「勉強能用。」
第三日上午，東山一號門口停下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邁巴赫。
林玄剛從院子出來，就看見車旁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二十出頭，一身名牌，眉眼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女人則要大上幾歲，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高挑，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裝配著黑色長褲，長發挽在腦後，五官明艷卻不顯柔弱，右手腕戴著一塊很簡單的機械錶。
她沒有像男人一樣四處打量林家別墅。
從林玄出現後，她的視線便落在他身上。
「林玄？」
「你是誰？」
「沈嘉寧。」
女人伸出手，語氣乾脆，「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表姐，不過你要是不習慣，直接叫名字也行，奶奶讓我來接你。」
林玄沒有握手，只問道：「東西帶來了嗎？」
沈嘉寧手停了半秒，很自然地收回去，「沒有，東西在奶奶那裡。」
旁邊年輕男人當場笑了，「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老太太七十大壽，省城多少人想進沈家大門都沒資格，我們專門開車來江州接你，你第一句話就問東西？」
林玄看向他。
沈嘉寧已經先一步皺眉。
「沈浩，閉嘴。」
「姐，我又沒說錯。」
沈浩輕哼一聲，「姑姑當年自己離開沈家，現在她兒子回來，連聲外婆都不叫，張嘴就要東西，哪有這樣的規矩？」
林玄神色沒什麼變化。
「我去沈家，不是為了認親。」
「我只拿我母親留下的東西。」
沈浩臉色一沉，「你說拿就拿？」
沈嘉寧轉頭看了弟弟一眼，聲音冷了幾分，「我讓你閉嘴，聽不懂？」
沈浩這才不情不願地偏過頭。
沈嘉寧重新看向林玄。
「上車吧。」
「壽宴晚上六點開始，從江州到省城兩個多小時，奶奶交代過，你必須到。」
林玄邁步走向車門。
經過沈嘉寧身邊時，她忽然壓低聲音。
「還有件事，提前告訴你。」
林玄腳步沒停。
「說。」
沈嘉寧看著他的側臉。
「今晚葉家也會去。」
「葉承澤會到。」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蘇晚晴，也在邀請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