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山河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拿起那張泛黃登記卡看了一遍,「石門鎮那座銅礦三年前出過一次塌方,後來地方上查出有人私采,省武盟協助處理過,所以這些礦石才會進倉庫,資料應該還在,我今天讓人調出來。」
「多久?」
「下午能給你。」
「可以。」
林玄把幾塊灰黑礦石重新放回木箱,「火髓石、聚靈盤,加這些東西,七十瓶小培元液,三天後去林氏藥廠取。」
魏山河也笑了,「痛快,那就這麼定。」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人收拾剩餘木箱,旁邊陸川卻始終沒有動。
從林玄進門開始,他已經觀察了半個多小時。
看不透。
越看越不舒服。
習武的人看人,習慣先看肩、腰、腳,再看呼吸和氣血,高手走路和普通人一定會有區別,可林玄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明顯發力痕跡,剛才搬起幾十斤重的火髓石卻像隨手拿了塊泡沫。
陸川終於開口,「林先生。」
林玄抬眼,「還有事?」
「我想跟你試一招。」
魏山河臉上的笑淡了,「陸川。」
「魏叔,我沒有挑釁的意思。」
陸川把身後劍匣解下來,橫在手裡,「武者版小培元液以後可能成為省武盟的重要物資,我們既然要長期合作,我總得知道,能讓洪九岳低頭的人到底有多強。」
梁欣月站在一旁沒開口,眼神卻明顯亮了些。
她確實想看。
雲頂山莊那段視頻拍得太遠,只能看見洪九岳跪下,根本看不清交手細節,她從小練武,最不喜歡別人拿一個結果反覆吹上天。
到底有多強,打一場最清楚。
林北辰坐在輪椅上,看看陸川,又看看林玄,忽然樂了,「玄子,人家找你切磋呢。」
林玄沒理他的幸災樂禍,只看著陸川,「你用劍?」
「八歲練劍,到今天二十年。」
陸川按開劍匣。
咔。
一柄三尺青鋒露出半截,劍身沒有誇張花紋,刃口卻很亮,一看便知道平日保養得極好。
林玄目光落在劍上,隨後搖了搖頭。
「怎麼?」
陸川皺眉。
「劍還行。」
林玄道:「實力差了點。」
梁欣月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陸川反倒沒生氣,只是眼神一下認真起來,「那更該試試。」
魏山河看了林玄一眼,見他沒有不耐煩,乾脆往後退開兩步,「點到為止,別把山莊拆了。」
會議廳中央很快空了出來。
陸川沒有托大。
長劍出鞘後,他整個人的氣息明顯變了,右腳向前半步,劍鋒微垂,肩膀和手腕卻完全放鬆。
林玄多看了一眼。
基本功不錯。
二十八歲修到內勁大成,放在地球如今這種靈氣環境裡,也算得上有點天賦。
「出手吧。」
陸川皺眉,「你的兵器呢?」
林玄從袖口摸出一根暗銀色長針。
「這個。」
梁欣月下意識道:「你拿針跟劍打?」
林玄沒有回答。
陸川盯著他指間那根不過十幾厘米的銀針,呼吸慢慢壓低,他不覺得林玄是在羞辱自己,洪九岳敗在這人手裡是事實,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三秒後。
陸川動了。
沒有大喊,也沒有什麼花哨起手式,長劍從下往上斜挑,劍鋒在半空划過一道冷光,距離林玄還有兩米時,劍身忽然一震。
嗡!
一縷內勁沿著劍脊炸開。
桌上的茶水都跟著盪起波紋。
梁百川眼裡閃過一絲讚賞,「這小子的崩劍更穩了。」
梁欣月更是盯緊場中。
這一劍她接過。
當時退了七步。
林玄卻連腳都沒動。
他只是抬起手。
那根暗銀長針從指間消失。
叮!
很輕的一聲。
陸川手中的劍停在半空。
他臉色瞬間變了。
長劍距離林玄胸口還有一米。
可無論他怎麼發力,都無法再往前半寸。
所有人這才看清。
一根銀針,不知什麼時候釘在劍脊正中央。
針尖甚至沒有穿透劍身。
只是貼在那裡。
可陸川灌進長劍里的內勁卻像被從中截斷,前後完全分開,劍鋒顫得越來越厲害,手腕甚至開始發麻。
「這……」
梁百川猛地站起來。
陸川咬牙,左手也握住劍柄,體內內勁全部爆發。
「開!」
長劍發出一聲急促劍鳴。
林玄指尖輕輕往下一壓。
啪!
陸川腳下地磚裂了。
不是一塊。
從他右腳開始,連續五塊青灰色地磚向後崩開,陸川整個人像被一股無形力量壓住,右膝猛地彎下去,最後在距離地面不到十厘米的位置硬生生停住。
他額頭青筋暴起。
再往下一點,恐怕就要跪下。
林玄卻停手了。
「夠了。」
銀針輕輕一顫。
所有壓力瞬間消失。
陸川連退三步,胸口起伏不停,再低頭看向手裡的劍時,臉色徹底變了。
劍脊中央多了一個極細的白點。
以那個白點為中心,他剛才灌入劍中的內勁被準確截斷。
不是力量比他大這麼簡單。
對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運勁路線。
「你剛才如果讓針往前半寸,我的手腕是不是已經廢了?」
陸川抬頭問。
「不是手腕。」
「是右臂。」
屋裡一下安靜。
陸川沉默幾秒,忽然把長劍歸鞘。
然後抱拳。
「我輸了。」
林玄對他的印象反而好了一點,「你劍法太僵,練的不是劍,是招式,內勁每次走到右肩都會停一下,遇到比你弱的人看不出來,遇到真正高手,這一下足夠你死。」
陸川身體一震。
梁欣月原本還覺得林玄說話難聽,聽到最後一句卻忽然轉頭看向陸川,「陸師兄,你右肩是不是受過傷?」
陸川苦笑,「十三歲練劍摔過一次,肩骨裂過,早就好了。」
「骨頭好了。」
林玄淡淡道:「發力習慣沒改。」
陸川一下不說話了。
困了他數年的問題,省武盟好幾個教習都只說是劍法銜接不夠流暢,卻沒人能一句話點到這裡。
魏山河這次看林玄的目光徹底變了。
剛才那一針,他沒看懂。
至少以內勁巔峰的修為,他做不到用一根銀針壓住陸川全力一劍,更做不到在不傷人的前提下,把力量控制到讓陸川差點跪下,卻又剛好停住。
若林玄真想殺人。
陸川剛才已經沒了。
「林先生。」
魏山河的稱呼比之前鄭重了不少,「有件事,我想問問。」
「說。」
「你是不是已經踏入化勁?」
梁欣月瞬間看向林玄。
化勁宗師。
整個南江明面上都沒有幾個。
任何一個放出去,都是能讓一方豪門以最高規格對待的人物。
林玄搖頭。
修仙者與武者本就是兩條路。
魏山河松下一口氣。
這時候,林玄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林伯看了一眼來電,「少爺,是鄭懷仁。」
林玄接通。
鄭懷仁的聲音很快傳來。
「林少,省里的復檢結果下來了,小培元液那三份封存樣品全部通過,目前沒有發現違禁成分和急性毒性問題,沈硯那邊已經通知藥廠,可以恢復試製。」
「還有一件事。」
「您之前讓我們做的武者版小培元液,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了。」
林玄看了一眼會議廳里的魏山河等人。
這已經不需要猜。
鄭懷仁繼續道:「從今天早上開始,林氏集團一共收到二十七份合作申請,省城、江州、鄰市都有,有幾個渠道商願意先付全款,價格甚至開到了普通版的二十倍。」
「先不賣。」
「啊?」
「普通版按計劃走。」
林玄語氣平靜,「武者版只換資源。」
電話那頭的鄭懷仁停了兩秒。
「明白了。」
林玄掛斷電話。
魏山河忽然笑了,「看來以後想買你這藥,光有錢真沒用了。」
「本來就沒用。」
林玄起身,看向那幾箱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
「石門鎮的資料下午發我。」
「南嶺我會去。」
「在這之前,把你們倉庫剩下的東西繼續整理。」
魏山河點頭,「沒問題。」
「還有。」
林玄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陸川的劍法改好以後,可以再來。」
陸川怔了一下。
林玄已經出了門。
梁欣月站在原地,望著門口看了幾秒,忽然問道:「陸師兄,他剛才是在指點你?」
陸川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肩,半晌才吐出一口氣。
「不是。」
「那是什麼?」
陸川苦笑。
「他是嫌我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