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萬第一次。」
拍賣師手裡的木槌還沒落，左側便有人重新舉牌。
「一百五十萬。」
蔣衡。
會場裡的目光頓時又落了回來。
一截連材質都沒鑑定明白的黑木頭，從二十萬抬到一百五十萬，已經不是普通收藏品的價格。
唐靜宜偏頭看他，「你也認識？」
蔣衡笑了笑，「不認識，不過家裡一位長輩喜歡收雷擊木，這東西上面的紋路有點像，買回去研究一下也不虧。」
林玄看了他一眼。
雷陰木雖然和普通雷擊木不是一種東西，外觀上卻有幾分相似，蔣衡能看出來些端倪，至少眼力比場裡大部分人強。
「兩百萬。」
林玄再次舉牌。
蔣衡沒有馬上跟。
他拿起手機，對著台上的拍品放大看了幾秒，又問旁邊工作人員要了鑑定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才重新放下。
「三百萬。」
唐靜宜輕輕嘖了一聲，「他是真想要。」
「看出來了。」
「那你還跟？」
「我更想要。」
唐靜宜看了看他，「行，剛才說好的，你今晚看中的東西我替你出一次，不過先說好，超過一千萬你自己補。」
林玄道：「六百萬以內能拿下。」
「這麼准？」
「他不會出到七百萬。」
唐靜宜剛想問憑什麼，蔣衡已經再次舉牌。
「四百萬。」
林玄跟得很快。
「五百萬。」
這次蔣衡沉默了。
他身邊一個中年男人湊過去低聲說了兩句，蔣衡搖搖頭，又抬頭看向林玄，「林先生很喜歡？」
「嗯。」
「能問問是什麼東西嗎？」
「不能。」
宋妍坐在後面，差點笑出聲。
董啟明看了她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
宋妍低頭喝水，肩膀卻還在輕輕抖。
蔣衡也被堵得無奈，手裡的號碼牌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六百萬。」
場裡響起些低低的議論。
拍賣師明顯精神了不少。
原本預計幾十萬成交的東西，已經翻了三十倍。
林玄沒有猶豫。
「六百五十萬。」
蔣衡這次沒有再舉。
他家裡那位長輩只是喜歡雷擊木，不是非這件不可，六百萬已經是他願意為一次猜測付出的上限，再加下去就不是收藏，是賭氣。
「六百五十萬第一次。」
「第二次。」
「成交！」
木槌落下。
唐靜宜輕輕吸了口氣，「你還真卡得准。」
「他又不傻。」
蔣衡聽見這句，轉頭看過來，「多謝林先生誇獎。」
「客氣。」
唐靜宜唇角一抽。
這兩個人說話都挺正常，偏偏湊在一起，總讓人覺得下一句就要嗆起來。
工作人員很快送來電子確認單。
唐靜宜剛拿起手機準備付款，旁邊忽然有人叫她。
「靜宜。」
聲音不高。
唐靜宜抬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過來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眉眼和唐復山有幾分相似，深灰色中山領外套，身邊還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林玄見過男人照片。
唐靜宜的二叔，唐志遠。
女人則姓蔣，叫蔣嵐，是蔣衡的姑姑，也是蔣家醫療板塊現在真正管事的人之一。
「二叔。」
唐靜宜站起來。
唐志遠看了林玄一眼，又看向兩人挨著的座位，「出來說兩句。」
唐靜宜沒動。
「就在這說吧。」
唐志遠眉頭微皺。
蔣嵐倒先笑了，「沒什麼不能說的，靜宜有男朋友是好事，只是我們之前一點消息都沒聽到，多少有些意外。」
唐靜宜道：「談戀愛又不用開董事會。」
「當然不用。」
蔣嵐看向林玄，「不過靜宜不是普通女孩，唐家和蔣家合作這麼多年，外面又一直有些說法，她忽然帶個男朋友來，至少該讓家裡人知道。」
林玄沒有插話。
唐靜宜自己說道：「外面的說法不是我放出去的，我也從沒答應過訂婚。」
蔣嵐笑容沒變，「沒人說你答應了，只是你爺爺住院那陣子，蔣家確實幫著補了兩條醫院渠道，啟明他爸也親自跑了幾次，這些年兩家人來往，你應該都看在眼裡。」
「所以呢？」
「靜宜。」
唐志遠壓低聲音，「怎麼跟長輩說話？」
唐靜宜看向二叔，「蔣家幫唐家，我記這個人情，生意上該還多少還多少，可這個人情不能最後算到我婚事上。」
唐志遠臉色有些不好看，「沒人逼你嫁。」
「那最好。」
旁邊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
蔣衡起身走過來，「姑姑，二叔，別說了。」
蔣嵐看他一眼。
「我和靜宜的事，本來也只是長輩有想法，我追她是我的事，她沒答應也是她的事。」
蔣衡說得很平靜，「今晚林先生在，沒必要把生意和這個混到一起。」
唐靜宜看他的眼神緩和了一點。
至少蔣衡本人還算拎得清。
蔣嵐卻沒立刻走。
她的目光落在唐靜宜手裡的付款界面上，「這件拍品，也是你替林先生付款？」
「嗯。」
「六百五十萬？」
「有問題？」
蔣嵐笑了笑，「當然沒問題，只是我前幾天聽財務圈朋友提起，唐家剛給林氏安排了一筆一億兩千萬的過橋款，現在靜宜又替林先生買東西，外面要是知道了，恐怕會有人懷疑唐家把公司資金和私人關係混在一起。」
這句話落下。
唐志遠也皺了眉。
顯然，他之前不知道今晚這筆錢。
唐靜宜卻連臉色都沒變。
「過橋款由唐氏投資委員會表決，抵押是南嶺礦權和林氏部分股權，期限兩個月，利息一分沒少，風控報告、法務意見、資金流向都有記錄。」
她把付款頁面退出，重新打開另一個私人銀行帳戶，「現在這六百五十萬，刷我自己的卡。」
蔣嵐沒說話。
唐靜宜繼續看著她，「蔣姨要是擔心利益輸送，明天可以讓蔣家審計團隊來唐氏查合作項目，只要他們有這個資格。」
周圍幾個原本豎著耳朵的人很快把目光移開。
這話再聽下去就不禮貌了。
蔣嵐臉上的笑淡了些，「你這孩子，脾氣還是這麼沖，我只是提醒一句。」
「我知道。」
唐靜宜把手機貼上付款終端，「所以我也解釋清楚。」
滴。
付款成功。
六百五十萬。
工作人員很快拿著確認單離開。
唐志遠看了侄女半天，又看向始終沒說話的林玄，「林先生不準備說兩句？」
林玄問道：「說什麼？」
「你和靜宜的事。」
唐靜宜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手背。
動作很小。
林玄卻感覺到了。
剛才在酒店門口，這女人挽他的時候還很自在，現在唐家長輩真站在面前，她顯然也沒表面那麼輕鬆。
林玄看著唐志遠。
「她不想嫁，就不嫁。」
唐志遠眉頭一下皺緊，「這是唐家的家事。」
「那你問我幹什麼？」
唐志遠被噎住。
宋妍在後面死死抿著嘴。
蔣衡直接轉開了臉。
唐靜宜低頭看了一眼兩人碰在一起的手，唇角卻慢慢翹了起來。
林玄又道：「至於她和我的事，她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唐志遠盯著他，「如果她說你是她男朋友？」
「那就是。」
這次連唐靜宜都怔了下。
林玄語氣沒有變化。
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偏偏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比剛才那些解釋都管用。
蔣嵐終於沒有繼續留下，「拍賣還沒結束，別影響別人。」
她轉身離開。
蔣衡走之前看了林玄一眼，「林先生，那塊木頭既然我沒搶過，改天要是研究出什麼門道，記得讓我長長見識。」
「可以。」
「那我等著。」
人走遠以後，唐志遠還站在原地。
他看了侄女一眼，「你爺爺知道嗎？」
唐靜宜道：「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唐志遠拿出手機晃了晃，「剛才你大伯母已經把照片發家族群了。」
唐靜宜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一下。
「什麼照片？」
「你挽著他的。」
「……」
唐志遠轉身就走。
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老爺子讓你拍賣結束別亂跑。」
「帶林玄回家吃宵夜。」
這次唐靜宜徹底不說話了。
唐靜宜慢慢轉過臉，看向林玄。
林玄也看她。
「看我幹什麼？」
「林玄。」
「嗯？」
「現在加錢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為什麼？」
「都見家長了。」
唐靜宜盯著他三秒，忽然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下。
「你還挺會順杆爬。」
林玄沒躲。
工作人員正好把那截雷陰木送過來。
木盒一打開，陰冷氣息貼著指尖鑽入，黑金戒指深處也輕輕震了一下。
林玄眼底多了幾分滿意。
六百五十萬。
值。
唐靜宜卻已經沒心思看木頭了。
她低頭看著手機。
唐家家族群里，剛才那張照片已經被轉了七八遍。
最上面是唐復山剛發的一句話。
「人帶回來。」
下面緊跟著第二條。
「我親自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