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拍品又上了七八件，兩株百年老藥價格都被抬到千萬以上，林玄看過藥氣便失了興趣，唐靜宜倒替唐家拿下一批老山參，等最後一錘落下，已經快晚上十點。
宋妍臨走前專門繞到林玄面前，看看他，又看看唐靜宜，眼睛彎得很明顯，「我本來還想問你什麼時候回江州，現在不用問了，你今晚應該回不去了吧？」
唐靜宜正在簽交割單，聞言抬頭，「為什麼回不去？」
「見家長啊。」
宋妍一本正經，「第一次上門，吃完宵夜不得陪老爺子喝茶？」
唐靜宜拿筆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小姑娘少操心大人的事。」
「唐姐姐，我二十一了。」
「我二十七。」
「那也沒大多少。」
「至少夠管你。」
宋妍被她堵了一句，反而笑得更開心，臨走還衝林玄晃了晃手機，「吳凱問我你是不是被富婆拐走了，我怎麼回？」
林玄道：「讓他早點睡。」
「行，我就說你默認了。」
她踩著細跟鞋跑得很快，宋母在門口喊了她一聲，女孩回頭應著，長發在肩後一甩，很快被董啟明替她拉開的車門擋住。
唐靜宜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忽然問道：「以前喜歡你的？」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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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答這麼快幹什麼？」
「怕你又加戲。」
唐靜宜轉過臉，盯著他兩秒，「今晚到了我家，你最好還是配合一點，不然我爺爺把我叫回去，我白演這麼久。」
林玄拎起裝雷陰木的木盒，「你爺爺見過我。」
「見過你治病，跟見我男朋友能一樣？」
「臨時的。」
「林玄！」
酒店門口還有人，唐靜宜硬是把聲音壓了下來，咬著牙笑，「你今晚要是敢在飯桌上說這三個字，明天那六百五十萬我就算你年利率百分之三十。」
「高利貸違法。」
「……」
唐靜宜終於發現，跟這人講道理有時候真挺累。
車從瀾庭酒店出來，沿著寧江往北開，夜裡的省城比江州熱鬧得多，江邊酒吧的燈牌一排排亮著，十點以後路上依舊堵，旁邊一輛跑車連續變了三次道，還沒超過唐靜宜開的賓利。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把長發撥到肩後，「先跟你說一聲，我二叔這人不是壞，就是太把唐家當回事，他覺得蔣家醫院渠道值錢，兩家要真成一家人，生意至少少走五年彎路。」
「你爸呢？」
「我爸不管。」
「這麼好說話？」
唐靜宜笑了下，「他年輕的時候被我爺爺逼著接公司，幹了五年差點把自己干抑鬱，後來跑去大學教書，所以他從小就跟我說，嫁誰自己挑，哪怕挑個賣烤紅薯的，只要別讓我替他還賭債就行。」
林玄側頭看她，「那你找我幹什麼？」
「我二叔管公司。」
「哦。」
「還有我爺爺。」
「他也逼你？」
唐靜宜安靜幾秒，前面的紅燈亮了，她踩住剎車，「他沒逼，他就是總覺得蔣衡不錯，家世合適，人也穩，跟我說過幾次讓我考慮。」
林玄道：「那你不喜歡就是了。」
「對啊。」
唐靜宜看著紅燈倒計時，忽然笑了，「所以我現在把你帶回去，讓他看看我自己挑的。」
林玄眉頭動了一下，「誰說是你挑的？」
「閉嘴。」
四十分鐘後，車開進唐家老宅。
地方不算誇張，沒有省城那些新豪宅的大片玻璃幕牆，只是一座占地很大的老式院子，前院種著桂花和海棠，牆邊停著三四輛車，廚房窗戶還亮著燈。
林玄剛下車，就聞見燉雞湯的味道。
唐靜宜也聞到了，腳步明顯停了一下，「完了。」
「怎麼？」
「我奶奶以前只要聽說家裡年輕人帶對象回來，就燉雞。」
「你奶奶在？」
「嗯，今年七十一。」
唐靜宜看著裡面，第一次露出點想轉身的意思，「要不你現在跑？」
林玄提著木盒往裡走，「六百五十萬都付了。」
「這跟錢有什麼關係？」
「拿人錢財。」
唐靜宜愣了一下才跟上去，「你後半句敢說消災試試！」
客廳里坐了七八個人。
唐復山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穿著件深色居家外套坐在主位，手邊一杯濃茶，唐志遠也在，旁邊還有一對五十歲左右的夫妻，其中男人戴著眼鏡，長相斯文，正是唐靜宜的父親唐志成。
林玄進門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唐靜宜腳步頓了一下。
林玄倒沒什麼感覺。
這種陣仗，他在仙域見得太多，只不過以前兩邊坐的是一宗之主、聖地老祖，今晚換成了一家人。
「爺爺。」
唐靜宜先叫了一聲。
唐復山沒有理她，抬手沖林玄招了招，「小林，過來坐。」
唐靜宜站在原地，「我才是你親孫女吧？」
「你天天見。」
「……」
林玄在唐復山旁邊坐下。
老太太從餐廳出來，手裡還端著盤切好的水果，頭髮銀白，身材微胖，眼神卻利索，先把林玄從頭看到腳，又把水果盤直接放到他面前，「吃，別客氣。」
「謝謝奶奶。」
「叫什麼奶奶。」
老太太皺眉，「跟靜宜一樣叫。」
唐靜宜剛坐下，一口水差點嗆出來。
唐復山端著茶杯，眼裡已經有笑，「人家第一次來，你別嚇著人。」
「我怎麼嚇了？」
老太太在旁邊坐下，「長得挺周正，人也精神，比照片好看。」
唐靜宜忍不住問：「什麼照片？」
「群里那張啊。」
「誰給你看的？」
「你大伯母。」
唐靜宜抬手蓋住額頭。
唐志成坐在對面，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會才看向女兒，「你不是說今晚參加拍賣？」
「是參加拍賣。」
「順便談了個男朋友？」
客廳里有人笑了。
唐靜宜臉皮再厚，這會耳根也有點熱，「爸，你跟著起什麼哄？」
唐志成推了推眼鏡，「我只是問問。」
唐志遠倒沒笑，他放下茶杯，看向林玄，「林先生，拍賣場人多，有些話不方便說，現在都是自己家人，我再問一次，你和靜宜是認真的，還是她臨時找你回來擋蔣衡？」
客廳一下安靜了不少。
唐靜宜看向二叔。
這話直接。
林玄也沒繞，「她找我幫忙。」
老太太手裡的牙籤停了。
唐靜宜閉了閉眼。
唐志遠倒像早有預料，「果然。」
「但她不想嫁蔣衡是真的。」
林玄接著道，「所以我幫她。」
唐靜宜轉頭看他。
唐復山沒生氣，反而端起茶喝了一口，「你倒不騙人。」
「沒必要。」
「那照片呢？」
「真的。」
「挽手？」
「真的。」
「男朋友？」
林玄頓了下，「她說是，那就是。」
老太太看著他，忽然笑了。
唐靜宜低聲道：「奶奶，你別笑得這麼嚇人。」
「我高興。」
「八字都沒有。」
「那就慢慢寫。」
唐志遠咳了一聲，把話重新拉回來，「感情的事先放一邊，我還是那句話，蔣家跟唐家不是普通生意夥伴，去年三家醫院換供應商，如果沒有蔣家幫忙，我們至少要丟掉兩個省級渠道。」
唐靜宜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唐志遠看她，「你不喜歡蔣衡，我不會逼你，可你今晚這麼一鬧，外面會覺得唐蔣兩家徹底沒戲，蔣家那邊就算不翻臉，合作態度也一定會變。」
「變就變。」
「你說得輕巧。」
唐志遠語氣重了一點，「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下面還有幾百號人吃飯，渠道斷一條，不是你少賺幾百萬那麼簡單。」
唐靜宜沒頂嘴。
她能跟蔣嵐硬，卻不能說二叔這番話沒道理。
唐志遠看他，「對藥材公司當然重要。」
「那就換一條。」
「換一條？」
唐志遠皺眉，「省城幾家核心醫院的供應商名單不是菜市場攤位，想進就進。」
唐復山忽然開口，「小林，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普通版小培元液不是準備鋪市場麼。」
林玄把杯子放下，「唐家有藥材渠道，林氏預設城渠道，可以一起做。」
唐志遠眉頭皺得更深，「小培元液現在確實熱，可林氏自己的備案和量產都還沒完全走完，更何況你們以前主做江州，省城醫院不會因為一個新產品就給你開門。」
「醫院不開，就先不進醫院。」
「什麼意思？」
「藥房、商超、私人健康機構、企業採購，哪裡能賣先從哪裡賣。」
林玄道，「產品好用，醫院會自己來。」
唐志遠看著他，好幾秒沒說話。
他原本以為林玄只會武道、醫術，做生意多半靠林家和唐靜宜。
這幾句話談不上多高明，卻非常實際。
更重要的是，小培元液現在根本不缺市場。
唐復山敲了敲桌面，「靜宜，你手裡現在有多少人在問普通版代理？」
唐靜宜想了下，「省城本地十三家，外省還有七家，其中三家願意先打保證金。」
唐志遠轉頭，「你怎麼沒跟我說？」
「你最近一直在談醫院線，我準備等林氏正式批量生產再給你看。」
「最大的報價多少？」
「省城一家連鎖藥房，首年八千萬保底採購。」
客廳里安靜了一下。
老太太不懂生意，只聽懂了八千萬，「那挺多啊。」
唐志遠沒有接話。
唐復山卻笑了，「蔣家的渠道是好，可唐家也不是離了蔣家就不能活。」
唐靜宜看向爺爺。
「你自己的婚事自己決定。」
唐復山說得很平常，「生意上缺的東西，我和你二叔想辦法補，拿孫女去補渠道，我唐復山還沒窮到那個份上。」
唐志遠苦笑，「爸，我什麼時候說拿她換渠道了？」
「沒說最好。」
老太太已經起身往餐廳走，「行了，生意明天去公司說，雞湯都燉三個小時了，再聊下去油都凝了。」
唐靜宜總算鬆了口氣。
她剛起身，唐復山卻在後面叫住林玄，「小林。」
「嗯？」
老爺子看了一眼孫女，又看回來。
「假的我不管。」
「以後要是真了，早點告訴我。」
唐靜宜腳下一滑。
林玄想了想，「行。」
「林玄！」
餐廳里頓時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