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林玄下樓時，唐家廚房已經冒起了熱氣，老太太正在餐桌旁剝雞蛋，看見他出來便招手，「小林，過來吃飯，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
林玄剛坐下，一碗小米粥已經推到面前，旁邊還有油條、蒸餃和昨晚剩下重新熱過的雞湯，老太太怕他客氣，又往他碟子裡放了兩個肉包，「年輕人胃口別跟貓似的，靜宜以前減肥，大早上就喝杯黑咖啡，我看著都餓。」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唐靜宜穿著一件寬鬆的淺灰針織衫，下面是條黑色長褲，頭髮隨意扎在腦後，臉上沒化妝，少了昨晚宴會上的精緻，多了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走到餐廳聽見最後一句，直接拉開椅子，「奶奶，我什麼時候減過肥？」
「前年。」
「那是體檢要空腹。」
「差不多。」
唐靜宜懶得爭，低頭給自己倒牛奶，剛喝一口就發現老太太一直在看自己，「你又看什麼？」
「沒什麼。」
老太太笑眯眯地剝雞蛋，「就是覺得家裡早上多個人，還挺熱鬧。」
唐靜宜把杯子放下，「奶奶，他今天就回江州。」
「我又沒留他住一輩子。」
「……」
林玄低頭喝粥，嘴角動了動。
唐靜宜看見了，「你笑什麼？」
「粥不錯。」
「最好是。」
吃到一半，林玄手機響了。
林振東打來的。
「小玄，省里的復檢報告下來了。」
電話那頭明顯壓著興奮，「生產線可以恢復正常出貨，之前卡著的備案也一併過了，鄭懷仁已經在集團等你，招商會上定下來的那批代理商從六點多就開始打電話，倉庫第一批貨還沒裝箱，已經有人想把額度全部吃掉。」
林玄放下筷子，「有多少貨？」
「現階段能直接出庫的不到六萬瓶，後面只要原料不斷，每周還能往上加。」
「按原來的名單分。」
林振東頓了頓，「省城也來了幾家大渠道，有一家願意直接包掉首批，還能預付全款，條件比之前那批代理商好很多。」
「先來後到。」
林玄語氣沒變化，「當初願意站林氏這邊的人，先拿貨。」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林振東很快笑了，「行，我也是這個意思。」
電話掛斷。
唐靜宜咬了口蒸餃，「小培元液能正式賣了？」
「嗯。」
「那你欠我的錢終於有著落了。」
「這麼急？」
「一億二千萬，我能不急？」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不過你放心，兩個月期限還沒到，我不堵你家門。」
老太太聽見數字抬頭，「什麼一億二千萬？」
「他欠我的。」
唐靜宜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老太太看向林玄。
林玄點頭，「買礦借的。」
「哦，那正常。」
老太太又低頭剝雞蛋，「我還以為談個戀愛談出去一億二千萬，那我得讓靜宜退錢。」
唐靜宜差點被牛奶嗆到。
上午十點半，兩人到了江州林氏集團。
車剛開進地下停車場，唐靜宜便看見貨運區停了七八輛廂式貨車，還有人在往裡倒車，幾個穿著林氏工服的員工站在旁邊指揮，隔著車窗都能聽見叉車倒車的提示音。
「這動靜不像剛恢復生產。」
「有人等貨。」
林玄下車。
電梯到二十七層，門剛開，便有兩個市場部員工抱著文件匆匆跑過去，其中一個邊走邊接電話，「王總，不是我們不給，首批真的只有兩千瓶額度，您昨天說五百就夠，現在臨時加四倍，我上哪給您變出來……」
另一邊會議室門口更熱鬧。
鄭懷仁站在門口，領帶都鬆了半截，手裡拿著三部手機，兩部還在震，「林少，你可算來了。」
「很忙？」
「從早上六點四十忙到現在。」
鄭懷仁苦笑著把手機調成靜音，「以前是我們市場部追著渠道商問什麼時候能排檔期，現在反過來了，三十個代理裡面有二十七家要求加貨，另外三家不是不想加，是已經坐高鐵往江州來了。」
唐靜宜在旁邊笑，「這不是挺好？」
「好是好，就是貨不夠。」
鄭懷仁帶兩人進會議室。
長桌上擺著幾份合同和一張臨時分貨表，林振東、生產負責人和財務總監都在，桌角還放著幾盒沒拆封的小培元液，包裝已經換成正式上市版本，白底墨字，沒有花里胡哨的宣傳。
林振東指了指分貨表，「首批五萬八千多瓶，其中一部分要留樣、售後和直營網點，真正能分給代理的不到五萬，照現在這些人的追加量，十五萬都不夠。」
「不給加。」
林玄坐下。
鄭懷仁一怔，「都不加？」
「原來分多少，先拿多少。」
林玄看著表格，「賣完以後再排第二批，誰都一樣。」
市場負責人忍不住道：「林少，臨海康盛願意提前打三千萬，他們只要我們給兩倍配額。」
「讓他把錢留著。」
「省城萬澤醫藥願意一次簽三年。」
「排隊。」
「還有一家全國連鎖……」
「也排。」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振東笑了，「都聽見了？」
鄭懷仁也笑起來，把分貨表一合，「那我終於敢回電話了。」
以前林氏求別人上櫃。
現在林氏挑誰先賣。
這種滋味，他做了二十多年醫藥，還是第一次嘗到。
中午前，第一批貨開始裝車。
林玄下樓看了一趟，生產車間外沒有什麼豪門大佬，只有穿工服的工人和倉庫叉車，幾個年輕員工蹲在台階邊扒盒飯，一邊吃一邊看著一箱箱產品往車上搬。
一個四十多歲的車間主任從裡面出來，看到林玄愣了一下，連忙把煙掐了，「林少。」
「抽你的。」
「車間門口，不抽了。」
男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回頭看了一眼貨車，「說實話，前陣子生產線停的時候，下面不少人都怕裁員，我老婆還讓我提前找工作，現在總算不用找了。」
林玄看著車間裡亮著的燈。
裡面有人在封箱。
有人在貼批號。
有人推著一車空瓶從通道經過，邊走邊嫌食堂今天的紅燒肉太肥。
這些聲音比武館安靜不了多少，卻完全是另一種熱鬧。
「工資正常發。」
林玄道，「後面忙起來，該加班費加班費。」
車間主任怔了下，用力點頭，「行！」
下午一點，首批貨全部鎖定。
三十家代理的預付款陸續到帳，財務那邊數字一筆一筆往上跳，林振東原本緊著的現金流終於鬆了一大口氣，連南嶺礦那筆過橋款都已經能開始安排提前歸還計劃。
唐靜宜拿著財務測算表看了會，「照這個速度，你那一億二千萬不用兩個月。」
「所以別催。」
「我什麼時候催了？」
「早飯。」
「我那叫提醒。」
兩個人正說著，鄭懷仁推門進來。
「林少，還有件事。」
他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出來的郵件，「上午開始陸續有外地公司聯繫，粵東、中海、燕京都有，另外還有三家國外公司。」
唐靜宜伸手接過一份。
「國外？」
「日本一家，韓國一家，還有新加坡一家。」
鄭懷仁神色有些古怪，「普通版他們都想要樣品，這很正常，不過日本那家公司在第二封郵件里，又單獨問了一件事。」
林玄看向他。
「什麼？」
鄭懷仁把最上面那張紙遞過去。
「他們問，林氏是不是還有一種不公開銷售的武者專用版本。」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林玄低頭掃了一眼。
郵件來自東京一家叫東和生命製藥的公司，中文寫得很正式，末尾除了採購部門，還抄送了一個名為「東瀛武道醫學研究會」的機構。
唐靜宜也看到了那個名字。
「消息傳得夠遠。」
林玄把郵件放回桌上。
鄭懷仁問：「怎麼回？」
「普通版按流程談。」
「武者版呢？」
林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賣。」
他停了停。
「想要，讓他們拿東西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