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林氏集團二十七樓的會議室里多了六個人。
東和生命製藥大中華區負責人藤原理惠坐在長桌另一邊，她二十九歲左右，黑色西裝裙勾出纖細腰身，長發挽得一絲不亂，中文說得很自然，旁邊除了翻譯和法務，還有一個肩背挺直的日本男人，從進門開始便沒碰過桌上的茶。
「林先生，這是東和最後一次正式報價。」
藤原理惠把合同推到林玄面前，「三十億人民幣，購買小培元液除華夏以外的十年獨家代理權，海外註冊、渠道、推廣全部由東和承擔，林氏另外享受百分之十二的銷售分成。」
鄭懷仁雖然提前看過方案，此刻再聽一次，還是忍不住瞥了眼那份合同。
三十億現金。
對於剛剛恢復生產的林氏而言，這個數字足夠漂亮，南嶺礦的資金壓力、新生產線、渠道擴張，甚至未來兩年的研發投入，都能一次解決。
林玄沒翻合同，「條件。」
藤原理惠笑了笑。
「林先生很直接。」
她把第二份文件壓到第一份上，「二十瓶武者版小培元液，三份完整樣品分析，以及部分核心製備參數，東和不要求完整配方，只需要確認主要技術路線。」
林玄看著她，「誰告訴你們，武者版技術可以買？」
「沒有人。」
「那你們為什麼寫進合同？」
「因為所有東西都有價值。」
藤原理惠雙手交疊，語氣依舊客氣，「東和願意給出足夠高的價格。」
林玄笑了一下，「所以你們覺得三十億夠高？」
藤原理惠沒有回答。
旁邊那個日本男人卻抬起眼，「對於一家剛恢復經營、還背負短期債務的地方醫藥企業來說，已經非常高。」
林玄看向他。
藤原理惠介紹道：「高橋隼人，東和特別顧問，同時受聘於東瀛武道醫學研究會，他這次過來，主要負責武者版的專業評估。」
高橋微微頷首，「林先生。」
林玄沒回應，只把兩份合同推了回去，「普通版海外代理可以重新談，武者版不賣，技術也不賣。」
藤原理惠看著退回來的文件，「您甚至沒有問普通版的價格。」
「那是生意，後面有人談。」
「武者版就不是生意？」
「是。」
林玄拿起茶杯，「但規矩我定。」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藤原理惠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林先生，東和在日本擁有完整的醫院、藥房和健康管理渠道，同時也是萬澤醫藥最大的海外合作夥伴之一，如果缺少我們的支持，小培元液進入東亞市場會多走很多彎路。」
坐在旁聽位置的萬澤醫藥副總盧建明咳了一聲。
他今天本來只是作為國內渠道合作方過來陪同，聽到這裡，卻不得不開口，「林先生，藤原總這句話確實沒錯，東和在整個東亞醫藥圈的渠道很深，林氏現在產品熱度高，趁這個時候把海外市場一起鋪開，機會難得。」
林玄看向他，「所以呢？」
盧建明笑容有些僵，「我的意思是，條件可以慢慢談，武者版如果不願意給技術，先拿幾瓶做聯合研究也行。」
「聯合研究什麼？」
「藥效、成分、國際標準。」
林玄放下杯子。
「藥有沒有效，喝過的人知道。」
盧建明一時沒接上。
藤原理惠輕聲道：「國際市場需要標準，不是有效兩個字就夠了。」
「你說得對。」
林玄點頭，「普通版按你們的標準做檢測，該走什麼流程走什麼流程。」
藤原理惠眼神微微一松。
下一句話已經跟著落下。
「至於武者版，不需要你們替它證明值不值錢。」
高橋終於皺起眉，「林先生似乎對日本的醫藥技術有成見。」
「沒有。」
「那為什麼拒絕合作？」
林玄看著他，「合作可以，拿錢買配方不行，很難聽懂？」
高橋臉色冷了一點。
藤原理惠抬手止住他，重新看向林玄，「如果東和只要普通版海外代理，林氏願意給什麼條件？」
「鄭總跟你談。」
「武者版呢？」
「特殊藥材、礦石、老玉、特殊木料，或者你們自己都弄不明白，卻覺得不普通的東西。」
藤原理惠眸光動了動，「只換不賣？」
「對。」
「現金完全不接受？」
「你拿三百億也一樣。」
這次連盧建明都忍不住看向林玄。
高橋嘴角扯了一下，「華夏有句話，奇貨可居，但貨再稀少，也總要進入市場。」
林玄靠回椅背。
「還有一句。」
高橋看著他。
「買賣不成，別擋路。」
會議室里的空氣一下沉了些。
藤原理惠沉默幾秒，起身收回兩份合同，「我明白林先生的態度了。」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萬澤下午原本準備簽署的一百二十家核心門店協議，可能需要重新評估，東和和萬澤之間有長期合作，我希望林先生不要誤會，這只是正常的商業風險控制。」
盧建明臉色有些尷尬，卻沒有反駁。
鄭懷仁眉頭已經皺起來。
林玄卻只看了盧建明一眼，「你們自己的門店，自己決定。」
盧建明試探道：「林先生不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
「萬澤是省內前三的連鎖渠道。」
「我知道。」
「那……」
林玄端起茶，「不想賣林氏的貨，就別賣。」
盧建明張了張嘴。
藤原理惠第一次認真看了林玄幾秒，隨後帶人離開。
門關上以後，鄭懷仁才把手裡的筆放下，「林少，萬澤真要暫停，省城核心渠道至少少四分之一，另外兩家跟東和有合作的連鎖可能也會觀望。」
林玄問道：「首批貨夠賣嗎？」
「當然不夠。」
「那你擔心什麼？」
鄭懷仁愣了下。
林玄起身往外走。
「想賣的人排著隊。」
「誰不想賣，把貨給別人。」
晚上五點，萬澤正式發來通知，省城一百二十家核心門店合作暫緩。
半小時後，另外兩家連鎖也發來重新評估函。
消息傳到市場部，原本因為上市大賣而熱鬧了一整天的辦公室安靜了不少，不少人都知道東和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親自來江州，也知道三家大渠道一起停下來意味著什麼。
鄭懷仁抱著資料追進電梯，「林少，康寧藥房剛打電話，問萬澤那批額度還能不能給他們。」
「能。」
「他們只覆蓋七十多家門店。」
「那就給七十家。」
「剩下的呢？」
電梯門緩緩合上。
林玄看著數字往下跳，「那就看誰先把合同和錢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