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承澤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郭紹輝還沒察覺不對，端著酒杯迎上去，「葉少，就是這小子，仗著林家最近做了點生意，在這兒跟我擺譜，還讓我把您叫下來。」
葉承澤沒理他。
他的目光越過半個包廂，落在靠窗沙發上。
林玄坐在那裡，手裡剛擰開的礦泉水還沒喝，旁邊是宋妍和吳凱，神情平淡得像只是來參加一場普通同學聚會。
葉承澤沉默兩秒。
「林先生。」
聲音不大。
包廂卻瞬間安靜。
郭紹輝臉上的笑僵住。
謝成也猛地轉頭。
林玄看著葉承澤，「你的人？」
「葉氏下面公司的。」
葉承澤走進包廂，在距離林玄兩步的位置停下，「今晚的事我不知道。」
郭紹輝終於感覺不對，「葉少，您認識他？」
葉承澤回頭看了他一眼。
「認識。」
只有兩個字。
郭紹輝心裡反而更沉。
因為他跟葉承澤幾年，很少見這位葉家少爺對一個同齡人用這種語氣，更沒見過他主動解釋一句「我不知道」。
「剛才怎麼回事？」
葉承澤問。
沒人開口。
郭紹輝喉結動了下，「就是喝杯酒的小事，我跟宋小姐開個玩笑，林先生可能有些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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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妍聽笑了。
她站在林玄旁邊，手裡還拿著那瓶水，「我說三次不喝，你讓人堵門，這也叫玩笑？」
葉承澤臉沉下來。
「你堵人了？」
郭紹輝額頭已經冒出汗，「葉少，我真沒別的意思，就是大家出來玩，氣氛到了……」
「誰跟你大家？」
葉承澤打斷他。
郭紹輝臉色一下白了。
「葉少，我當時喝多了……」
「酒醒了嗎？」
「醒了。」
「那就滾。」
郭紹輝愣住。
「葉少？」
「明天去公司辦手續。」
郭紹輝臉色徹底變了，「我在江州這邊跟了新區項目兩年，現在一期馬上落地，您不能因為這麼點事……」
「這麼點事？」
葉承澤看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替葉家做了幾年事，就能拿葉家的名字在外面壓人了？」
郭紹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葉承澤沒有再看他，對身後的總經理道：「從今天開始，金港這邊所有葉氏合作項目不許他經手，文旅那邊我會通知。」
「明白。」
總經理答得極快。
郭紹輝站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
幾分鐘前。
他還在告訴宋妍，進這個圈子就要懂規矩。
現在一句話。
他連這個圈子都快待不下去了。
葉承澤重新看向林玄，「林先生，這個處理，可以嗎？」
包廂里連呼吸聲都輕了。
趙磊手裡的酒杯半天沒往嘴邊送。
許曼坐在沙發另一頭，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最難受的是謝成。
他剛才還壓著聲音告訴林玄。
現在不是三年前。
葉承澤本人就在樓上。
別惹。
結果葉承澤真的下來了。
卻是問林玄。
處理得夠不夠。
林玄喝了口水，「你葉家的人，你自己管。」
「好。」
葉承澤點頭。
郭紹輝站不住了。
他看向謝成。
「謝少，你替我說句話，瑞豐的項目是我一路跟下來的，你爸也知道……」
謝成臉色發僵。
這時候他哪還敢說。
葉承澤卻順著聲音看過去，「你是瑞豐謝家那個？」
謝成立刻站直，「葉少，我爸謝國民，前陣子剛跟葉氏簽了新區商業街的合作。」
「有印象。」
謝成剛鬆一口氣。
葉承澤下一句話已經到了。
「剛才你也在？」
謝成臉色又白了些。
「在。」
「他堵宋小姐的時候，你怎麼說的？」
謝成嘴唇動了動。
吳凱靠在沙發上，忽然笑了一聲。
「他說，郭總一句話能讓他們家半年白干，喝半杯酒又不會少塊肉。」
謝成猛地看向他。
吳凱沒躲。
包廂里沒人替謝成圓場。
剛才那些話，大家都聽見了。
葉承澤看了林玄一眼，見林玄沒有表示，鬆了口氣：
「你爸做生意不容易。」
「別替他惹事。」
「是。」
謝成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郭紹輝還想說什麼，金港總經理已經叫來兩個人，「郭總，請吧。」
「別碰我！」
郭紹輝甩開手，最後看了一眼林玄。
那個年輕人從始至終甚至沒正眼看他幾次。
他忽然覺得更憋得慌。
自己今晚拼命想維護的面子、項目、人脈，在對方眼裡根本沒有分量。
門重新關上。
葉承澤沒有馬上走。
「林先生，家裡老爺子前兩天還提到您。」
「提我什麼？」
「他說江州的事既然已經翻篇，葉家以後就按規矩做生意，不碰林氏的線。」
葉承澤頓了一下，放低了聲音：「另外，小培元液首批貨，葉氏醫藥也想申請一部分。」
這句話落下。
謝成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他剛才還在桌上告訴林玄。
商場沒有永遠的敵人。
林玄剛回來。
應該跟葉家緩一緩。
現在葉承澤親口說的卻是。
葉家不碰林氏。
葉氏醫藥想拿貨，還得申請。
林玄問：「走渠道了嗎？」
「已經跟鄭總聯繫。」
「那就按規矩排。」
「明白。」
葉承澤沒有半點不滿，反而笑了下。
他說完準備離開，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向謝成。
「對了。」
「你們瑞豐那個項目，合作是合作。」
「別在外面說什麼葉家投資了你們，就好像誰都要給你面子。」
謝成臉漲得通紅。
「是。」
葉承澤走了。
包廂門關上很久。
沒人說話。
宋妍打開了僵局，看著林玄，「某些人三年沒見，好像真變了很多。」
林玄：「誰？」
「你。」
「我怎麼了？」
宋妍靠近一點，壓低聲音，「以前你要碰見這種事，早把杯子砸人臉上了。」
林玄看向桌上的酒杯。
「現在呢？」
「現在更氣人。」
「為什麼？」
「你都不用砸。」
宋妍說完自己先笑了。
吳凱在旁邊聽見，立刻舉杯，「這句我同意！」
氣氛總算重新活起來。
只是桌上的座位已經悄悄變了。
原本圍著謝成坐的兩個人回去唱歌了。
趙磊拉著椅子挪到林玄這邊。
許曼也端著果盤過來，問起三年前林玄失蹤的事。
所有人說話的時候，目光都會不自覺往林玄這裡落。
三年前。
他們記得的林玄，是那個開跑車、喝好酒、走到哪都有人跟著的林家大少。
三年後。
他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坐在這裡。
沒帶人，連輛車都沒開來。
可葉家大少葉承澤親自下來，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陪話，只是一句話就處理了自己的人。
最後還要問林氏拿貨。
謝成悶頭喝了兩杯，忽然站起來。
「林玄。」
桌邊安靜一些。
他端著酒杯。
臉上的神情很複雜。
「以前龍牙山那兩次，我沒去。」
吳凱看了他一眼。
謝成沒有躲。
「當時我覺得，人都失蹤那麼多天了，再往山里跑沒意義。」
「後來林家也亂，我爸不讓我再摻和。」
「今天有些話，我也說得難聽。」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這杯我敬你。」
林玄看著他。
「以前的事過去了。」
謝成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
林玄繼續道：「但有句話你沒說錯。」
「什麼？」
「你確實做不到吳凱那樣。」
吳凱怔住。
謝成的臉一下僵了。
過了兩秒。
他苦笑起來。
「行。」
「這話我認。」
他仰頭把酒喝完。
吳凱沒說話。
只是低頭夾了一筷子菜。
過了會兒，嘴角偷偷咧開了。
快十一點，聚會散場。
一群人在金港門口互相叫代駕。
吳凱今晚喝得最多，摟著趙磊肩膀非要跟人討論畢業以後六千塊到底夠不夠在江州找女朋友。
宋妍站在台階邊等車。
夜風吹過來，她把長發攏到耳後，黑色裙擺貼著腿輕輕晃了一下。
「你怎麼回去？」
她問。
「打車。」
「堂堂林少打車？」
「犯法？」
宋妍笑了。
她剛準備再說話，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
魏山河從後排下來。
跟在他身邊的，還有右手纏著繃帶的梁欣月。
女孩臉色發白。
嘴角有一道傷。
原本總是挺得筆直的背，此刻明顯有些僵。
林玄看了她一眼。
「輸了？」
梁欣月抿著唇。
魏山河臉色難看。
「日本交流團提前到了。」
「下午第一場。」
「南江這邊，六個人上去。」
「六個都輸了。」
林玄目光落在梁欣月纏著繃帶的右手上。
魏山河沉聲道：「山本拓真一個人。」
「打了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