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懷仁話音落下,杜宏生先皺起了眉。
「彭萬里,魏山河?」
他當然聽過這兩個名字,一個是南嶺武館館主,一個是省武盟副會長,可在杜宏生眼裡,武館也好,武盟也罷,終究不是能決定幾十億生意的人。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最後那個韓家老爺子。
「哪個韓家?」
秘書還沒來得及回答,會議室外已經傳來腳步聲。
最先推門進來的是彭萬里。
他今天沒穿練功服,一身深色夾克,身後跟著彭珂,女孩扎著高馬尾,黑色運動長褲勾出修長腿線,進門以後先掃了眼北辰雄介和杜宏生,隨後徑直朝林玄走去。
「林先生。」
彭萬里沒有客套,把手裡一個長盒放到桌上,「東西帶來了。」
杜宏生看了一眼盒子。
「什麼東西?」
沒人理他。
彭萬里打開長盒,裡面是一截半尺長的灰白骨片,表面滿是細密紋路,靠近以後還能聞到一點淡淡藥味。
「這是南嶺一個老獵戶家裡傳下來的,說是幾十年前從山洞裡挖出來的,我看不出是什麼,不過你以前說過,碰見奇怪東西可以帶給你看看。」
林玄拿起來掃了一眼。
不是靈獸骨。
但經過幾十年陰氣滋養,已經有了幾分靈性,用來煉製符骨倒還不錯。
「能換兩瓶。」
彭萬里點頭,「行。」
杜宏生坐在旁邊,看得眉頭越來越緊。
他剛才還在和林玄談五十億,談渠道,談整個南江醫藥市場,結果彭萬里拿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骨頭過來,林玄張口就是兩瓶。
而彭萬里居然像占了便宜一樣。
緊接著,魏山河也進來了。
他手裡沒有東西,進門便說道:「省武盟那邊已經放出消息,武者版小培元液不賣錢,只換林先生看得上的東西,現在臨海、中州幾家武館都在打電話問。」
北辰雄介終於開口。
「魏先生。」
魏山河看向他。
「北辰社長?」
兩人顯然見過。
北辰雄介道:「這種藥真的值得你們用稀有材料交換?」
魏山河聽完,反而有些奇怪,「高橋沒告訴你?」
北辰雄介沉默。
高橋當然說了。
只是他一直認為,高橋和井上剛輸了比試,對林玄的評價很可能夾雜著武者之間的情緒。
魏山河卻沒有替林玄吹捧,只道:「你們東和只拿到十瓶,已經算運氣不錯。」
杜宏生忍不住插了一句。
「魏副會長,一瓶藥而已,再好能值多少?」
魏山河看過去。
「你是?」
杜宏生臉色不太好。
他在南江商界走到哪裡都有人認識,結果今天進了林氏,一個練武的居然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萬澤醫藥,杜宏生。」
「原來是杜董。」
魏山河總算有點印象,「你不練武,不知道也正常。」
杜宏生聽得更不舒服。
「我是不練武,但藥終究是商品,總有價格。」
「普通版有。」
魏山河在林玄旁邊坐下,「武者版沒有。」
「為什麼?」
「因為林先生不賣錢。」
杜宏生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北辰雄介也皺起眉。
他做了一輩子生意,習慣所有東西都有價格,只要價錢足夠,總有人會點頭。
偏偏林玄這裡不是。
正在這時。
門外再次有人進來。
韓景川陪著一位白髮老人。
韓敬山。
老人穿得很普通,灰色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拐杖,進門以後先看了林玄一眼。
「沒打擾吧?」
「坐。」
林玄指了指旁邊。
韓敬山笑著坐下。
杜宏生的神情卻徹底不一樣了。
他不練武。
但他認識韓敬山。
韓家在省城不是最張揚的家族,卻絕對沒人願意輕易得罪,尤其韓敬山這些年很少公開露面,真正能讓他親自上門的人更少。
杜宏生壓低聲音問鄭懷仁:「韓老也是來買藥的?」
鄭懷仁看他一眼。
「剛才不是說了嗎?」
杜宏生沒再說話。
韓敬山已經讓韓景川把一個黑布包放在桌上。
布打開以後,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青黑色石頭。
林玄只看了一眼,就伸手拿了起來。
入手微涼。
裡面藏著一股極淡的木靈氣。
不算什麼真正的靈材,卻比普通藥材珍貴得多。
「哪來的?」
「西南一個朋友送的。」
韓敬山道:「他說山里修路炸出來幾塊,我拿了一塊,剩下的應該還在當地。」
林玄抬頭。
「位置有嗎?」
「有。」
「這塊三瓶。」
韓敬山擺了擺手,「先不說藥。」
旁邊幾個人都看向他。
老人把拐杖靠在桌邊。
「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林玄沒說話。
「韓寧不是準備跟你去日本?」
「嗯。」
「那孩子脾氣硬,做事也喜歡一頭扎進去,真去了國外,你幫我看著點。」
林玄點頭。
「可以。」
韓敬山這才笑了,「那三瓶藥,給景川留著。」
一句話。
杜宏生徹底聽明白了。
韓家老爺子親自上門,拿稀有石頭換藥不說,還把自己的孫女托給林玄照看。
這種關係已經不是普通合作。
北辰雄介同樣意識到了不對。
他原本以為林玄最大的依仗就是林氏和小培元液。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
魏山河、省武盟、南嶺武館、韓家。
這些人坐在同一個會議室里,卻沒有一個是衝著林氏那點資產來的。
他們沖的是林玄本人。
北辰雄介第一次認真重新審視面前這個年輕人。
杜宏生卻還有些不甘心。
「林總,你把武者版拿出去換這些東西,就算能換到一些稀有材料,又能怎麼樣?」
唐靜宜看了他一眼。
這次連她都沒接話。
因為已經沒必要了。
杜宏生繼續道:「林氏現在真正需要的是全國渠道,是市場,是規模,你拿二十幾瓶藥去換幾塊石頭、幾根骨頭,解決不了這些。」
林玄把韓敬山帶來的石頭放下。
「誰告訴你林氏缺渠道?」
「萬澤如果停掉南江體系,至少……」
「停。」
林玄直接打斷。
杜宏生愣住。
「什麼?」
「我說停。」
林玄看著他,「今天開始,萬澤旗下所有渠道,不供貨。」
杜宏生沒想到他真敢當面把話說死。
「林玄,你知不知道這會影響林氏多少銷量?」
「鄭懷仁。」
「林少。」
「把萬澤空出來的貨放出去。」
鄭懷仁點頭,「康寧、天濟、華生三家前天就在排隊,貨一出來,他們今天就能接。」
杜宏生臉色難看。
「他們吃不下萬澤的量。」
「那就再找。」
「你以為全國渠道都是路邊攤?」
杜宏生終於壓不住火,「林氏現在是賣方市場沒錯,可等市場熱度過去呢?等同類產品出來呢?等你們產能擴大以後呢?」
會議室外忽然有人敲門。
鄭懷仁的助理拿著手機進來。
「鄭總,京城華康醫藥剛聯繫市場部,想談華北總代。」
杜宏生話停了。
助理繼續道:「還有粵東百濟,他們要南方幾個省的首批配額。」
鄭懷仁點了下頭。
「知道了。」
助理走後,會議室沒人馬上開口。
杜宏生坐在那裡,剛才那句「他們吃不下」像還掛在空氣里。
林玄看著他。
「繼續說。」
杜宏生沒有接。
他還能說什麼?
萬澤原本以為自己掌握渠道,就能逼林氏讓步。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
不是林氏求著萬澤賣藥。
是外面的渠道排隊等林氏給貨。
唐靜宜終於開口,「杜董,你剛才說得有一點沒錯。」
杜宏生看向她。
「商品確實要渠道。」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但有些東西,不愁賣。」
杜宏生坐了片刻,起身拿起自己的文件。
「既然這樣,沒什麼好談的。」
林玄沒留。
杜宏生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林玄,南江不是只有萬澤一家沒錯。」
「但你最好記住,藥企做到全國以後,對手也不只是我們萬澤。」
林玄看都沒看他。
「等他們來。」
杜宏生開門離開。
北辰雄介卻沒有動。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把剛才那份五十億收購文件收了起來。
「林先生。」
「礦的事情,我想重新談。」
藤原理惠看了他一眼。
一個小時前。
還是北辰雄介說礦不賣。
現在先改口的也是他。
林玄卻沒有順著往下談。
「今天不談。」
北辰雄介皺眉,「為什麼?」
「我沒空。」
「林先生,我明天就回東京。」
「那就回。」
北辰雄介一時沒說出話。
這已經不是報價的問題。
林玄甚至懶得今天和他談。
魏山河在旁邊看了眼時間。
「確實沒空。」
北辰雄介看過去。
魏山河道:「羅老晚上到江州。」
「羅定山?」
北辰雄介聽懂這個名字以後,神情明顯認真了幾分。
井上回國前提過。
南江有一位真正的老牌宗師,羅定山。
更重要的是。
井上懷疑林玄同樣已經站在那個層次。
就在這時,彭萬里的手機響了。
他接通以後只聽了兩句,便起身走到窗邊。
片刻後,他回過頭。
「林先生。」
「臨海那邊有人知道武者版換東西的消息了。」
「然後?」
「不是來買藥的。」
彭萬里說道:「有人放話,武者版小培元液如果真有傳得那麼神,林氏應該把配方交給武盟備案,不能讓一種影響武道格局的東西,只掌握在私人手裡。」
會議室里剛剛緩下來的氣氛,再次變了。
魏山河皺眉。
「誰說的?」
彭萬里報出一個名字。
魏山河沒說話。
韓敬山卻抬起頭。
「他還活著?」
彭萬里苦笑。
「活得好好的。」
林玄聽著他們說話,問了一句。
「誰?」
魏山河看向他。
「臨海武盟名譽會長。」
「賀天雄。」
「二十年前,就是化勁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