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北辰雄介到了江州。
不是一個人來的。
陪他進林氏會議室的除了藤原理惠，還有萬澤醫藥董事長杜宏生，以及四名西裝革履的隨行人員。
鄭懷仁得到消息時，臉色就不太好看。
萬澤前些天剛因為渠道配額和林氏鬧過不愉快，小培元液首批鋪貨時，他們仗著自己手裡掌握大量連鎖藥房和區域經銷商，想逼林氏提高返點、擴大配額，結果林玄一句話，直接把貨轉給康寧幾家。
萬澤嘴上沒說什麼。
這些天卻一直沒再露面。
現在杜宏生親自來了。
還陪著北辰雄介。
來意已經很明顯。
會議室里。
北辰雄介五十歲上下，身材不高，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灰色西裝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看起來更像一名嚴謹的職業經理人。
他進門以後沒有四處打量，只看了一眼桌上那幾塊暗紅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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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還沒到？」
鄭懷仁道：「已經通知林少了。」
杜宏生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北辰社長專門從東京飛過來，林總這個架子是不是有點大？」
鄭懷仁看向他。
「林少沒有讓北辰社長來。」
杜宏生臉上的笑淡了些。
「鄭總，現在林氏小培元液賣得不錯，說話都硬氣了不少。」
「杜董要是來談配額，市場部在樓下。」
「你！」
杜宏生臉色沉了下來。
北辰雄介卻擺擺手。
「不急。」
他看了一眼腕錶。
「我今天有時間。」
話音剛落，會議室門被推開。
林玄走了進來。
唐靜宜跟在身後。
她今天穿了條剪裁極好的黑色長裙，外面搭著淺色西裝，長發披在肩後，一進門先看見杜宏生，眉梢便輕輕挑了一下。
「杜董也在？」
杜宏生看見她，態度明顯好了不少。
「靜宜，好久不見。」
「前陣子唐家談渠道的時候，杜董可不是這麼說的。」
唐靜宜拉開椅子，在林玄旁邊坐下，「我記得你當時說，林氏這點貨，還不值得萬澤調整渠道。」
杜宏生臉色微僵。
北辰雄介已經站了起來。
「林先生。」
林玄坐下。
「說吧。」
沒有寒暄。
甚至沒有一句歡迎。
北辰雄介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悅，很快又壓了下去。
「我昨天開出的價格，林先生不滿意。」
「嗯。」
「所以我親自過來了。」
「你降價？」
北辰雄介搖頭。
「礦不賣。」
唐靜宜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杜宏生嘴角則露出淡淡笑意。
北辰雄介身體微微前傾，「西麓礦區屬於北辰資源，而且從今天上午開始，我們已經暫停一切對外樣本授權，同時決定重啟礦區勘探。」
林玄並沒有意外。
「然後呢？」
「林先生如果只是對這種礦石有興趣，以後北辰資源可以按市場價格供應給你。」
「你確定你知道市場價？」
北辰雄介停頓了一下。
林玄拿起桌上一塊暗紅礦石，隨手丟回箱子。
「你連它是什麼都不知道。」
杜宏生忍不住笑了。
「林總，這話說得是不是太滿了？」
林玄看向他。
「你知道？」
杜宏生笑容一滯。
「我不懂礦，但北辰資源是亞洲最大的稀有金屬企業之一，他們都不知道，難道林總比他們幾十年的專業團隊更懂？」
唐靜宜慢悠悠喝了口茶。
「杜董，你這話前幾天萬澤也說過。」
「什麼？」
「你們覺得林氏不懂渠道。」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杜宏生臉色頓時難看。
首批小培元液上線以後，萬澤主動卡林氏配額，原本想讓林氏服軟。
結果呢？
林氏直接換渠道。
現在康寧旗下藥房連續三天斷貨，門店排隊，小培元液的市場熱度反而越來越高。
最難受的是萬澤。
原先談好的首批配額沒了。
下面加盟藥房天天催貨。
甚至已經有人繞過萬澤，直接聯繫林氏。
杜宏生這次來，本來就憋著火。
「靜宜，做生意不是賭氣。」
他沉聲道：「萬澤掌握南江接近四成的醫藥零售渠道，林氏現在貨少，可以不在乎，等產能真正上來以後呢？」
唐靜宜剛要開口。
林玄已經道：「那就不走萬澤。」
杜宏生猛地看過來。
「你說什麼？」
「聽不懂？」
林玄靠在椅背上，「林氏以後所有產品，萬澤零配額。」
鄭懷仁坐在旁邊，心裡都跳了一下。
唐靜宜卻笑了。
杜宏生臉色徹底沉下去。
「林玄！」
他連林總都不叫了，「年輕人做事最好留條後路，你真以為一款小培元液火了幾天，就能跟整個萬澤體系叫板？」
林玄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跟你叫板了？」
杜宏生一怔。
「你不賣，我不求。」
林玄語氣平淡，「現在是你坐在林氏。」
一句話。
杜宏生臉色青了。
唐靜宜差點笑出聲。
北辰雄介一直沒有插話，直到這時才重新開口。
「林先生，我今天來並不是討論萬澤。」
他拿出一份文件。
「我有另一筆生意。」
鄭懷仁接過文件，看了兩頁，臉色頓時變了。
唐靜宜也拿過去看了一眼。
五十億人民幣。
收購林氏藥業百分之五十一股份。
同時獲得小培元液海外獨家經營權，以及武者版小培元液的聯合研發權。
「北辰社長。」
唐靜宜合上文件，「你不是做礦的嗎？」
「資本沒有行業。」
北辰雄介看著林玄，「五十億，只收林氏藥業，不包括林氏集團其他資產，這個價格足夠有誠意。」
杜宏生冷笑道：「林總，別急著拒絕，五十億不是五千萬。」
「而且北辰資源進入以後，林氏可以直接獲得日本、韓國和東南亞渠道，萬澤也願意重新開放國內渠道。」
林玄終於明白了。
北辰雄介從東京飛過來，根本不是為了礦。
至少不全是。
他確認林玄如此在意西麓礦區以後，第一反應不是賣礦。
而是反過來買林玄。
礦在他手裡。
國內渠道有萬澤。
海外渠道有北辰和東和。
在北辰雄介看來，林玄無非兩條路。
要麼繼續守著一家江州藥企慢慢做。
要麼接受五十億，讓出控制權。
「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玄問。
北辰雄介笑了。
「那也沒關係。」
「北辰資源已經決定全面重啟西麓礦區，今後那裡產出的任何特殊礦物，都不會出售給林氏。」
「東和那邊，我也會建議他們重新評估和林氏的合作。」
藤原理惠眉頭微皺。
北辰雄介沒有看她，繼續道：「至於國內市場，杜董今天既然坐在這裡，我相信萬澤也有自己的考慮。」
杜宏生接過話。
「小培元液確實是好東西。」
「但一款藥從江州賣到全國，不是有配方就夠了。」
「倉儲、渠道、醫院、藥房、地方關係，沒有這些，你再好的東西也只能放在倉庫。」
他看著林玄，終於把這些天憋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
「林總，人不能什麼都想自己拿。」
「吃獨食，走不遠。」
會議室里靜了下來。
鄭懷仁神色凝重。
五十億收購。
國內渠道施壓。
海外合作動搖。
再加上林玄最想要的日本礦區被徹底封死。
如果換一家剛剛起勢的藥企，這已經不是談判。
是圍堵。
唐靜宜卻沒有多少擔心。
她認識林玄這麼久，已經太熟悉他的脾氣。
別人手裡的東西再多，只要有一樣東西必須從林玄這裡拿。
那談判的主動權就不在對面。
果然。
林玄聽完，只問了北辰雄介一句。
「說完了？」
北辰雄介皺眉。
「說完了。」
林玄看向鄭懷仁。
「武者版還有多少？」
「第一批留了三十七瓶。」
「東和十瓶照舊。」
藤原理惠抬頭。
北辰雄介眉頭也皺得更深。
林玄繼續道：「剩下二十七瓶，從今天開始對外換東西。」
「錢不要。」
「只換我看得上的東西。」
北辰雄介臉色終於變了。
杜宏生卻沒聽懂。
「什麼意思？」
林玄看著他們。
「你們不是覺得礦在自己手裡，我就得求你們？」
他身體往後一靠。
「那就看看。」
「是你們的礦稀缺。」
「還是我的藥稀缺。」
北辰雄介盯著他。
「林先生，你認為二十幾瓶藥，能讓北辰資源改變決定？」
「北辰改不改，我不在乎。」
林玄道：「總有人會改。」
北辰雄介冷笑了一聲。
「亞洲礦業公司很多，但能接觸到這種特殊深層礦物的，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多。」
林玄點頭。
「武者也很多。」
北辰雄介沒聽明白。
藤原理惠卻已經反應過來，臉色第一次明顯變了。
武者版小培元液真正的買家，從來不是普通藥企。
是武者。
而這些人手中掌握的稀有材料、古物、礦產，根本不是正常商業渠道能統計出來的。
昨天交流中心之後。
林玄這個名字已經開始進入南江真正的武道圈。
如果他公開拿武者版藥液換特殊材料……
北辰雄介手裡的那幾塊礦石，就不再是唯一選擇。
甚至連西麓礦區都未必不可替代。
「林先生。」
藤原理惠忍不住開口，「你準備面向整個華夏武道圈？」
林玄看她一眼。
「先南江。」
他說完，又看向魏山河剛剛發來的未讀消息。
只有一句話。
羅定山今晚到江州。
林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至於夠不夠。」
「很快就知道了。」
杜宏生還沒反應過來，會議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秘書推門進來，明顯有些緊張。
「鄭總。」
「樓下來了很多人。」
鄭懷仁皺眉，「誰？」
秘書看了眼林玄。
「南嶺武館彭館主。」
「省武盟魏副會長。」
「還有韓家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