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林玄落地東京。
昨晚停車場的事已經傳回北辰資源,藤田圭介的屍體、斷掉的短刃、被打壞的監控都留在江州,北辰派來的另外兩個人也沒能離境,魏山河一早到了林氏,後面的事由警方和省武盟分別處理,林玄只做了一份簡單筆錄。
韓寧沒有跟來。
她原本已經收好了東西,林玄只問了一句:「你去幹什麼?」
「礦是我看的。」
「現在不是看礦。」
韓寧聽懂以後,把剛拿出來的護照重新塞回了包里。
藤原理惠在機場出口等他,一身淺灰長風衣,身邊只帶了一名東和司機,她昨晚連夜飛回東京,北辰資源內部發生了什麼,她已經打聽得差不多。
「北辰雄介在總部。」
「北辰修一呢?」
「富士西麓。」
林玄停下腳步。
藤原理惠繼續道:「今天凌晨,四百二十七米位置鑽出了新的樣本,北辰修一親自去了礦區,現在整個西麓項目已經封閉,神鶴安保接手外圍,除了北辰資源的人,誰都不能進去。」
「怕我?」
「也怕消息泄出去。」
林玄上車。
藤原理惠跟著坐到後排,「北辰社長想先見你。」
「那就見。」
北辰資源總部位於東京港區。
一整棟玻璃幕牆大樓,樓下掛著北辰資源、北辰金屬、北辰能源幾個公司的標誌,進門時已經有人等在大廳,一路把林玄和藤原理惠帶到三十一層。
北辰雄介沒有擺昨天在江州的架子。
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桌上放著兩份文件,還有一張一億人民幣的銀行本票。
林玄進門以後,他先站起來。
「林先生。」
「你弟弟呢?」
沒有寒暄。
北辰雄介看了眼那張本票,「昨晚的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修一讓人取回資料,但沒有下殺人的命令,藤田圭介擅自使用武器,是他的責任。」
林玄拉開椅子坐下。
「所以?」
「一億人民幣。」
北辰雄介把本票推過來,「韓小姐受驚的補償,昨晚損壞的所有東西由北辰承擔,另外,向韓小姐動手的兩個人會被公司開除,我本人可以正式向林氏道歉。」
藤原理惠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這份條件如果只看商業糾紛,已經很重。
一個手腕紅了一圈。
一億賠償。
社長公開道歉。
足夠讓絕大多數人把昨晚的事情翻過去。
林玄連本票都沒看。
「北辰修一呢?」
「我說了,他在西麓。」
「叫回來。」
「林先生。」
北辰雄介坐回對面,「修一是北辰資源副社長,不是我的下屬,我們家族內部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那你坐在這裡和我談什麼?」
北辰雄介停住。
林玄起身。
「我昨天就說過,我去日本找他。」
「你拿一億出來,是你的事。」
「我要找誰,是我的事。」
北辰雄介伸手按住桌上的文件。
「如果你去西麓,事情會更麻煩。」
林玄看他。
「昨晚以前,我跟你們只是生意。」
「是。」
「是你弟弟先派人進林氏。」
「這一點我承認。」
「搶我的人。」
北辰雄介沒有接。
「拿刀殺我。」
林玄看著他,「現在你告訴我,別把事情弄麻煩?」
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
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社長,修一副社長的視頻。」
北辰雄介抬了下手。
屏幕接通。
背景是礦區臨時會議室。
北辰修一四十歲左右,和北辰雄介眉眼有幾分相像,穿著礦區工作服,桌邊還放著一頂安全帽,他看見林玄坐在東京總部,第一句話不是道歉。
「你就是林玄?」
林玄看著屏幕。
「昨晚的人是你派的?」
「是。」
北辰雄介立即道:「修一。」
「哥,這件事遲早要說清楚。」
北辰修一沒有避開,「東和擅自把西麓內部資料提供給第三方,韓寧又利用這些資料重新分析礦層,我讓人收回資料,有什麼問題?」
藤原理惠終於開口。
「樣本和資料在東和授權範圍內,林氏沒有盜取任何東西。」
「那是以前。」
北辰修一道:「從北辰發出終止授權函開始,繼續持有就不再合規。」
藤原理惠道:「終止授權不能追溯已經合法取得的資料。」
「這個問題可以交給律師。」
北辰修一看著她,「昨晚的人做事過界,我承認,但藤田死了。」
林玄問:「所以呢?」
「所以事情不是你一個人的帳。」
北辰修一雙手撐在桌上,「藤田圭介是神鶴一刀流的人,也是北辰資源的顧問,他死在中國,我們同樣需要一個解釋。」
「他拿刀殺我。」
「沒人能證明他一定想殺你。」
「監控拍到了。」
「監控只拍到他出刀。」
林玄看了他幾秒。
北辰雄介已經知道這場談話沒法繼續,抬手關掉聲音,對林玄道:「修一不是武者,他不知道昨晚那個人做的事意味著什麼,我會處理。」
「打開。」
「林先生。」
「讓他說。」
北辰雄介最終把聲音重新打開。
屏幕里,北辰修一還在等。
林玄問:「藤田出刀,你知道嗎?」
「不知道。」
「讓人去搶韓寧的電腦,你知道。」
「知道。」
「讓神鶴一刀流的武者一起去,你也知道。」
北辰修一道:「我需要保證資料能帶回來。」
「那就夠了。」
林玄站起來。
北辰修一盯著他,「你想怎麼樣?」
「昨晚如果藤田贏了。」
林玄整理了一下袖口,「韓寧的電腦會沒,人也會被你們帶走。」
北辰修一沒有回答。
「我如果不在。」
「你們還會告訴她,這是商業糾紛。」
屏幕那邊安靜了幾秒。
林玄已經往門外走。
北辰修一忽然道:「林玄!」
林玄停下。
「這裡是日本。」
「我知道。」
「西麓是北辰資源的私人礦區,你如果敢強行進入,我會報警,也會讓神鶴安保阻止你。」
林玄回過頭。
「我去西麓。」
「不是搶你的礦。」
「我是去找你。」
視頻被北辰修一直接切斷。
北辰雄介從辦公桌後走出來,「你真要去?」
「嗯。」
「井上正雄已經回了神鶴本館。」
林玄腳步沒停。
「那又怎麼樣?」
北辰雄介站在原地,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弟弟可能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昨晚之前,他也認為林玄再強,終究只是一名年輕武者。
青江邊看完那一場以後,他已經不這麼想。
可北辰修一沒見過。
他只看過幾段偷拍視頻。
視頻里的東西,沒有江面被一掌壓下數米,沒有一個成名二十年的宗師親口認輸,更沒有那種站在岸邊才會真正明白的距離感。
北辰雄介拿出手機。
「給修一。」
電話很快接通。
「哥。」
「離開西麓。」
「為什麼?」
「現在。」
「我不會走。」
北辰雄介看著電梯門合上,「那就讓所有普通員工撤出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
「你真覺得他敢在日本殺我?」
「昨晚藤田也覺得他不敢。」
北辰修一沒有再說話。
晚上七點二十。
一輛黑色商務車駛進富士西麓。
藤原理惠坐在前面,越往山區走,手機信號越差,窗外的燈也越來越少,直到拐過一片密林,前方才重新亮起來。
探照燈。
鐵絲網。
兩道橫跨山路的金屬門。
門後停著七八輛黑色越野車,二十多人分散在入口兩側,其中一半穿著神鶴安保制服,另外幾個人沒有制服,腰間卻都掛著長短不同的刀。
商務車剛停穩。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已經走到車前。
藤原理惠降下車窗。
「山崎先生。」
男人看了她一眼。
「藤原小姐,請回去。」
「我要見北辰修一。」
「副社長今晚不見任何人。」
后座車門打開。
林玄走下來。
山崎的視線立即落在他身上。
「林玄?」
「北辰修一在哪?」
「這裡是北辰資源私人礦區。」
「我問他在哪。」
山崎向前一步。
他身後幾名神鶴武者也同時走了過來。
「井上副館主已經交代過,神鶴一刀流不主動與你為敵。」
林玄看著他。
「所以?」
「所以請你離開。」
「北辰修一把人派到我的地方。」
林玄道:「現在躲在這裡,讓你們替他擋?」
山崎握住腰間刀鞘。
「我只負責礦區安全。」
「那讓開。」
「不可能。」
林玄點了下頭。
「那你就負責。」
山崎還沒聽懂最後幾個字什麼意思。
林玄已經到了他面前。
沒有起手。
沒有架勢。
一掌按在刀鞘上。
山崎雙手同時發力,想連刀帶鞘一起拔出。
沒拔動。
下一秒。
林玄手掌往下一壓。
咔嚓!
刀鞘從中折斷。
山崎膝下的水泥地同時陷下去一塊,雙腿被那股力量壓得猛然彎曲,膝蓋距離地面不到半尺才硬生生撐住。
周圍幾名神鶴武者同時拔刀。
林玄沒有看他們。
「再問一次。」
「北辰修一在哪?」
山崎額頭上的青筋已經鼓起來。
他是內勁巔峰。
神鶴一刀流本館教習。
放在日本武道界,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可林玄一隻手壓著刀鞘,他竟連腰都直不起來。
「住手!」
鐵門後傳來聲音。
北辰修一終於出現。
他身邊跟著十幾個人。
兩個項目主管。
四名神鶴武者。
還有一名穿黑色羽織的老人。
山崎看見老人,咬著牙喊了一聲。
「宮本師叔。」
老人沒有理他。
一雙眼睛只看林玄。
林玄鬆開手。
山崎連續退了三步,低頭看向自己的刀。
刀鞘折了。
刀身卻沒斷。
老人走到鐵門前。
「我叫宮本隆一。」
「神鶴一刀流,本館師範代。」
林玄沒興趣問他是誰。
他看向後面的北辰修一。
「你就是北辰修一?」
北辰修一隔著鐵門看著他。
「是我。」
「出來。」
「林玄。」
北辰修一沒有動,「這裡有監控,有北辰資源的員工,也有警察正在趕來,你如果想把江州那套帶到日本,我勸你想清楚。」
林玄看了一眼鐵門上方攝像頭。
「很好。」
北辰修一皺眉。
林玄繼續道:「省得你以後說沒人看見。」
宮本隆一已經把手搭在刀柄上。
「年輕人。」
「這裡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林玄終於看向他。
「井上正雄回來以後。」
「沒告訴你別惹我?」
宮本隆一手指扣緊刀柄。
「他說了。」
「那你還站這裡?」
「因為他說你很強。」
宮本隆一向前一步,腳下細碎砂石無聲向兩邊滑開,「但神鶴一刀流,不會因為一個人強,就把自己的門人交出去。」
林玄看著他。
「北辰修一什麼時候成你們門人了?」
宮本隆一沒有回答。
「拿錢辦事?」
「林玄!」
北辰修一隔著鐵門喝道:「你有什麼沖我來,別侮辱神鶴一刀流。」
林玄抬手指向他。
「我本來就是沖你來的。」
「讓開。」
這句話對宮本隆一說。
老人拔刀。
刀出鞘不到一半。
一道銀光先到了。
嗤!
宮本隆一右手虎口直接被貫穿。
鮮血順著刀柄流下。
周圍十幾把刀剛剛拔出。
林玄第二次抬手。
七道暗銀色光芒懸在身前。
夜色里。
像七點冷星。
山崎終於認出了這東西。
井上正雄回本館那晚,講得最多的不是林玄夾斷山本的刀。
而是七根針。
能化劍。
能殺宗師。
宮本隆一低頭看著自己被洞穿的右手,再抬頭時,原本已經出鞘一半的刀停在那裡。
林玄往前走。
第一道金屬門在他面前。
他抬腳。
砰!
四百多公斤重的防撞門連同一側固定柱一起飛了出去。
鐵門翻了兩圈,砸在十幾米外的山坡上。
所有人都往後退。
只有林玄繼續往裡走。
經過宮本隆一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替人擋一次。」
「我廢你一隻手。」
「再擋。」
林玄看了眼他腰間的刀。
「下一次廢的不是手。」
宮本隆一站在那裡。
沒拔第二次。
北辰修一終於沒有繼續隔著門說話。
因為門已經沒了。
林玄走到他面前。
兩人之間只剩三米。
「昨天。」
林玄道:「你的人進林氏。」
「今天。」
「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