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魏山河把一摞名單放到林玄桌上,裡面是昨夜青江一戰之後連夜聯繫省武盟的人,有臨海的武館,有中州的世家,也有幾個做藥材和古玩生意的老闆,都聽說武者版小培元液只換奇物,想帶東西來江州。
「二十七瓶藥還剩八瓶,今天至少還有三十多人過來,你要不要看一眼?」
林玄翻都沒翻。
「不看了。」
魏山河愣了下,「不換了?」
「讓他們把照片和來歷發給你,真有特別的再告訴我,幾十個人抱著一堆破爛排隊,我沒那個時間。」
魏山河想想也是,昨夜以前這些人還把一瓶武者版當成稀罕東西,現在賀天雄親口認輸,消息一傳出去,恐怕連祖宅房樑上的銅錢都有人想拆下來給林玄看看。
「行,我替你篩。」
他收起名單,又問了一句,「賀老早上已經回臨海了,走之前讓我告訴你,他昨天說的赤紅石頭還在找,找到以後直接送過來。」
「嗯。」
林玄應了一聲,沒再問。
東西有人送最好。
沒人送,他也不會天天坐在這裡等。
辦公室門再次推開,韓寧抱著電腦進來,米色長褲下面是一雙沾著灰的短靴,她昨晚沒去青江,早上聽韓景川說起那場交手,只問了一句「林玄贏了沒有」,知道結果後便繼續鑽進了那堆日本礦區資料里。
「最後一版。」
她把電腦推到林玄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張簡化後的剖面圖,沒有前兩天那些密密麻麻的專業數據,韓寧指著四百米以下一條標紅區域。
「我重新對過他們六年前的老岩芯和這次送來的樣本,淺層那些暗紅礦石大概率只是伴生層,真正異常在下面,如果北辰資源重新開鑽,最多兩三天,他們自己也會發現。」
林玄看了幾眼。
「讓他們鑽。」
韓寧拉開椅子坐下,「你不急了?」
「他們自己的礦,自己的錢,願意往下打就打。」
韓寧聽懂了。
北辰雄介昨天還想拿礦區卡林玄,現在林玄反而不動了,北辰如果什麼都挖不出來,自己承擔成本,真挖出來東西,林玄還能先看看值不值得繼續談。
「這才像談生意。」
她合上電腦,「前幾天我還以為你真準備砸十個億買一座廢礦。」
林玄道:「十個億不貴。」
韓寧看他。
「前提是東西值。」
「……」
她把電腦重新抱回來,「算了,跟你談錢挺沒意思。」
下午,北辰資源東京總部發來一封正式郵件。
措辭很客氣。
西麓礦區將重新進入封閉勘探階段,暫停一切外部合作,東和生命製藥此前取得的樣本和資料不得繼續向第三方提供,同時北辰資源願意以兩千萬人民幣的顧問費,邀請韓寧參與後續地質評估。
韓寧只看了一遍就拒絕了。
藤原理惠專門打來電話。
「韓小姐,兩千萬隻是第一輪報價,如果你願意去日本,北辰那邊還可以談。」
「我不去。」
「因為林先生?」
韓寧正在林氏一樓咖啡廳里吃遲來的午飯,聞言抬頭看了眼坐在對面的林玄,「不是,我替他做的判斷,拿著他的資料,再轉頭替北辰驗證,這筆錢我拿著不舒服。」
藤原理惠在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我明白了。」
韓寧掛斷,把手機放在桌上。
「日本人都這麼執著?」
林玄夾了一塊牛肉。
「錢沒用,就會換別的辦法。」
韓寧沒當回事。
「那也得講規矩。」
晚上九點多,她才從林氏離開。
地質圖還差幾個點沒有校準,韓寧借了林氏一間會議室忙到現在,出來時地下停車場已經空了大半,她按了下車鑰匙,前方一輛白色越野車亮了兩下燈。
旁邊卻先下來三個人。
兩個日本人。
一個中國人。
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夾克,中文很流利,他先遞過來一張名片。
北辰資源亞洲區特別事務部。
「韓小姐,耽誤幾分鐘。」
韓寧沒接名片。
「有事明天聯繫。」
「我們希望取回你手裡關於西麓礦區的全部資料,包括電子備份。」
「資料是東和提供給林氏的,來源合法,北辰有意見可以找東和。」
男人沒有讓路。
「項目公司已經正式發函,東和無權再向第三方擴散。」
「那就讓你們法務找林氏法務。」
韓寧繞開他。
另一名年輕男人橫過去擋住車門。
韓寧停下。
「什麼意思?」
中年男人依舊保持著那副談事情的口吻,「韓小姐不要誤會,我們只是不希望公司內部資料繼續外流,你把電腦和移動硬碟交給我們檢查,確認刪除以後,我們馬上離開。」
「憑什麼?」
「北辰資源願意補償你的損失。」
「讓開。」
年輕男人伸手抓她的電腦包。
韓寧往後一扯。
包帶繃緊。
「鬆手!」
那人沒有松,反而一步逼上來,另一隻手扣住韓寧手腕,「韓小姐,別讓大家難做。」
啪!
韓寧另一隻手直接扇了過去。
耳光不重。
停車場裡卻格外清楚。
男人偏了下頭。
中年人皺了皺眉,「韓小姐!」
「這裡是中國。」
韓寧掙了兩下沒掙開,「你們跑到林氏地下停車場搶電腦,還想讓我配合?」
旁邊那名一直沒說話的日本男人走過來。
三十來歲。
身材不算高。
右手虎口和指節上有明顯老繭。
他先看了眼監控的位置,又用日語說了一句。
中年男人回道:「快一點。」
日本男人抬手。
沒有去碰韓寧。
而是對著上方監控輕輕一甩。
嗤!
一枚硬幣大小的金屬片飛出去十幾米,攝像頭外殼當場裂開,鏡頭垂了下來。
韓寧終於意識到不對。
這不是普通公司的工作人員。
她猛地踩了抓著自己的年輕男人一腳,趁對方吃痛鬆手,轉身便往電梯方向跑。
剛跑出去幾步。
身後風聲已經追了上來。
那名日本男人速度極快,一隻手直接扣向她肩膀。
手掌還沒落下。
叮!
電梯門開了。
林玄站在裡面。
旁邊還有林氏保安部經理,兩個人是接到監控室電話下來的,第一隻攝像頭被打壞之前,值班保安已經看見有人在停車場攔韓寧。
韓寧停在電梯前。
「他們要搶電腦。」
林玄看了眼她手腕。
已經紅了一圈。
再看向後面三個人。
「誰動的手?」
中年男人立即上前,「林先生,這是北辰資源和韓小姐之間的資料糾紛,我們沒有惡意。」
林玄沒理他。
韓寧抬手指了指抓過她的年輕男人。
「他。」
林玄走過去。
年輕男人剛才挨了一腳,本來就窩著火,見林玄直接朝自己過來,抬手便想擋。
咔嚓!
手剛伸出來。
林玄抓住他手腕一折。
骨頭斷裂的聲音乾脆得讓旁邊幾個人都停住了。
男人慘叫著跪下去。
林玄一腳踢在他胸口,人貼著地面滑出去七八米,撞在越野車輪胎上才停。
中年男人往前一步。
「林先生!」
「閉嘴。」
林玄轉向那個打碎攝像頭的日本男人。
「你也是北辰的人?」
男人沒有回答。
他看見林玄出手以後,已經把重心壓低,右手緩緩垂到腰側。
林玄看得出來。
內勁大成。
「神鶴一刀流?」
男人用中文道:「北辰資源,特別安全顧問,藤田圭介。」
「我問你是不是神鶴一刀流。」
「是。」
「井上正雄沒告訴過你我是誰?」
藤田圭介沉默片刻。
「聽說過。」
「那還敢來?」
「林先生。」
藤田圭介右腳往後撤了半步,「我們今晚只取公司資料,不想和你衝突。」
林玄掃了一眼壞掉的監控,又看了眼韓寧手腕。
「你管這個叫不想衝突?」
藤田圭介道:「韓小姐拒絕配合,我們只能採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
「資料涉及北辰資源重大商業機密。」
林玄點了點頭。
「那你們可以報警。」
藤田圭介沒有說話。
「也可以起訴。」
林玄繼續往前走。
「帶三個男人跑到林氏地下停車場,打壞監控,搶女人的電腦。」
「誰教你的規矩?」
藤田圭介右手猛地抬起。
不是拳。
袖口裡滑出一柄只有十幾厘米長的黑色短刃,刀鋒沒有反光,出手時直接刺向林玄咽喉。
沒有警告。
沒有試探。
就是殺招。
林氏保安經理只看見一道黑影。
下一秒。
藤田圭介的手停在半空。
林玄兩根手指夾住短刃。
刀尖距離喉嚨不到十厘米。
「林先生!」
中年男人失聲喊道。
林玄手指一折。
咔!
黑色短刃斷成兩截。
藤田圭介立刻棄刀後退。
晚了。
林玄一掌落在他胸口。
沒有巨響。
藤田圭介身後的衣服卻猛地鼓起,整個人離地飛出,撞在十幾米外的水泥柱上。
砰!
停車場像被重錘敲了一下。
人落地以後,嘴裡已經全是血。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
林玄走到面前。
「拿刀之前,井上也沒告訴你。」
「我會殺人?」
藤田圭介抬頭,剛想說話。
一道銀光從林玄指間掠過。
嗤!
針尖從眉心穿入。
藤田圭介身體僵住。
隨後倒下。
停車場徹底沒了聲音。
韓寧站在幾米外。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林玄殺人。
沒有憤怒咆哮。
也沒有一句廢話。
對方拿刀刺向他。
他就殺了。
中年男人喉嚨發乾,剛才那套「商業資料」「必要措施」的說辭再也說不出口。
林玄轉身看他。
「誰讓你們來的?」
「北辰資源。」
「誰?」
男人停了兩秒。
「北辰修一。」
「什麼人?」
「北辰資源副社長,西麓項目現在由他負責。」
林玄拿出手機。
「北辰雄介呢?」
「社長今天回東京以後,董事會把西麓項目交給了修一副社長,後面的事……社長未必知道。」
林玄撥了藤原理惠的電話。
電話接通。
「幫我找北辰雄介。」
藤原理惠聽出他語氣不對,「出事了?」
「他的人來了林氏。」
不到一分鐘。
北辰雄介的電話回了過來。
「林先生。」
「北辰修一是你什麼人?」
對面停了一下。
「我弟弟。」
「他的人剛才在林氏搶韓寧的電腦。」
北辰雄介沒有馬上說話。
林玄繼續道:「一個神鶴一刀流的內勁武者,拿刀殺我。」
「人呢?」
「死了。」
電話那邊只剩呼吸聲。
幾秒後。
北辰雄介開口。
「這不是我的命令。」
「我知道。」
林玄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藤田圭介。
「所以我還在跟你打電話。」
北辰雄介聽懂了這句話。
如果今晚這件事是他下的命令。
林玄現在不會問。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不用了。」
「林先生。」
「你們不想賣礦,可以。」
林玄道:「重新勘探,也可以。」
「那是你們的東西,我從來沒說過你們不能動。」
「但你弟弟把手伸到我的人身上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林玄說完最後一句。
「告訴北辰修一。」
「我去日本找他。」
電話掛斷。
韓寧抱著電腦站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她才問:「真去?」
「嗯。」
「為了我?」
林玄看她一眼。
「你給我做事的時候被人堵了,我不管?」
韓寧抿了下嘴。
「那礦呢?」
「礦是礦。」
林玄走向電梯。
「帳是帳。」
「先把帳算了。」
電梯門合上前,中年男人還站在原地,連動都沒敢動。
他知道。
今晚以前,北辰資源和林玄之間還只是一樁沒談攏的生意。
現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