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灑在光滑平整的沙地上,沙丘起伏的輪廓在黑夜裡依稀可見。
氣溫比白天稍微降低,但依然悶熱乾燥。
一整塊鞋盒大小的深紅色豬肉,安靜地擺在沙地上,與周圍的景致格格不入。
豬肉相當新鮮,仿佛才從屠宰場空運至此,豐沛的血水浸透了沙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味。
周遭依然很安靜。
荒漠裡沒有樹木,沒有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事實上,連風都沒有。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依然沒有任何聲音,但沙地上的肉,輕微的抖動了一下。
然後立刻歸於平靜。
幾分鐘後,肉塊再次抖動了一下。
兩下。
三下。
肉塊劇烈地抖動起來。
緊接著,一隻灰褐色皮毛的碩大沙鼠,從肉塊下鑽了出來。
肉塊掀起來的瞬間,肉下圓形的沙坑清晰可見。
沙鼠比想像的要聰明,它們從地下嗅到肉腥味,挖掘到肉塊正下方,再通過抖動肉塊觀察周圍環境。
沒有異常,最後才從沙坑裡現身。
第一隻沙鼠出來後,左右快速地抖動腦袋,隨後發出一聲「吱吱」的輕鳴。
第二隻、第三隻,越來越多的沙鼠陸續從沙坑中爬了出來。
月光照耀著它們光滑的皮毛,微微發亮。
六隻沙鼠鑽出了沙坑。
七隻、八隻。
數量還在增加。
它們大抵是餓壞了。
不像工蟻發現食物永遠想到的是抬回去,這幫沙鼠甚至沒等同伴全部出來,就搶先開始了進食。
安靜的荒漠之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咀嚼聲,聽著尤為瘮人。
孟超咽了咽口水。
他已經很久沒吃過豬肉了,雖然是生的,估計也有油脂的香氣。
「老陸,還不動手?」他問道。
再等下去,豬肉可就要被吃完了。
「再等等。」
陸巡輕聲應道,「沙鼠還沒全鑽出來,它們好像很餓,估計能吸引更多。」
他其實很困惑,放眼這片沙漠,別說樹木果實,連一點荒草的影子都沒有,這群沙鼠平時靠什麼為生?
總不能總有人平白無故躺地上讓它們挖呀挖吧?
這時,豬肉塊的邊長已經容不下鑽出來的全部沙鼠,幾隻爬到了肉上,埋頭啃食。
二十隻。
沙坑裡再沒有新的沙鼠鑽出來,陸巡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子豪、小周、吳浩,一會兒咱們一起衝過去,儘量別分散,天黑容易看不清,把它們聚起來更方便些。」
陸巡接著提醒道,「不要近身,位置不好就退一點,這玩意兒還不知道有沒有毒,被咬就壞事了。」
張子豪幾人點了點頭。
木棍只有三根,陸巡、張子豪和周逸各拿了一根。
周浩只好把陽台的晾衣杆帶來了,好在都是遠程武器。
「那你們等我倒計時,三……」
陸巡還沒說完,就被孟超攔住了:「老陸,我呢?你還沒和我說做什麼呢?」
「說好你不能動手。」
「我可以當誘餌啊。」孟超建議道,「或者我直接抄它們後路,防止這幫畜生跑了。」
「不用,這些沙鼠邪門得很,進攻欲望很強,知道打不過也不跑。」
陸巡拍拍他肩膀,「你要實在閒得慌,我們打起來的時候你朝它們就揚沙子。」
「行吧。」
「記住,千萬別動手。」
「好好好,我儘量忍住。」
孟超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沒想到自己打王者都誓死不玩輔助的一個人,居然要在真刀真槍的現實世界裡揚沙子。
真他媽憋屈。
這時,不遠沙堆上的豬肉已經被沙鼠吃了大半,再不行動就成大半夜給它們送愛心來了。
陸巡重新開始倒數。
「三。」
「二。」
張子豪棍子扛在肩上,都做出了助跑的姿勢,只等最後一聲令下。
可最後一個「一」,遲遲沒從陸巡嘴裡說出來。
「巡哥,你……」
張子豪看向陸巡,忽然發現他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
「你……怎麼了?」
「等等。」
陸巡勉強擠出這兩個字。
不對勁。
一種極為不對勁的感覺不知何時蔓延至全身,讓他感到源自本能的恐懼。
發生了什麼?
什麼都沒發生。
可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而且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光禿而巨大的巨鳥,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盤旋而去。
就是這種感覺!
他想起來了,每每在學校圍欄內觀察遠處天空的巨鳥,當感知到它們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時,就會有這種感覺。
只是之前的感覺很弱,這次卻極為強烈。
就像在警示他——
會死。
會死。
會死。
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一次比一次強烈。
可……
危險在哪兒?
是還在啃食豬肉的沙鼠嗎?
但白天時已經對付過它們,這畜生的威脅並不高,現在這些沙鼠和白天那些也沒兩樣。
而且沙鼠藏在葛峰身體裡時距離陸巡更近,那時他並沒有這種恐懼的感覺。
到底是什麼?
遠處的沙鼠似乎並沒感到這種恐懼,它們正陶醉於齒間油脂的美味,不停啃食著即將殆盡的豬肉。
依然只聽得到窸窸窣窣的啃咬聲音。
陸巡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
好熱。
悶熱的天氣,加上緊張恐懼的心情,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忽然,一陣風從背後拂過,打在他濕潤的衣服上,帶來一陣沁人心脾的清涼。
好舒服。
陸巡只陶醉了不到一秒,心跳驟然加速,甚至能聽到「砰砰」的行動。
風?
怎麼會有風?
「趴下!」
他發出低沉的聲音,按住左右兩邊的張子豪和孟超,直挺挺倒在隆起的沙丘後面。
周逸和吳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聽話地一頭扎了下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風再一次拂過,將細密的沙子撣在他們身上。
越來越近。
陸巡心中的恐懼越來越深。
他將手伸進口袋,緊緊握住那張【伯萊塔92F】,隨時準備將它用掉。
這一次,風來自頭頂。
它就在正上方。
陸巡使勁抬起上眼皮,在細沙的掩映下勉強向上望去。
皎潔的月亮被遮住。
一隻巨大的飛鳥,正揮動翅膀,從他們頭頂掠過。